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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52章 美妇人们的夜!【老爷求追读!今日1W8字!

第252章 美妇人们的夜!【老爷求追读!今日1W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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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婆惜正对著宋江撒泼放刁,眼角余光借著廊下昏黄的灯火,不经意间扫过站在门口阴影里的那位贵客一这一瞥不打紧,如同被定身咒夺了三魂七魄,满腔的怨毒泼辣瞬间僵在脸上,化作一团呆滯!
    天老爷!
    这————这是个什么人物?!
    只见那人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玉山將倾,比旁边黑矮的宋江足足高出一头有余!
    一张脸生得龙睛凤颈,唇似涂朱,当真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
    更摄人心魄的是他眉宇间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邪气,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
    玩味十足的微笑,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自己刚刚撒泼的模样。那眼神像带著一束开得爭艷的桃,又像淬了火的刀子,烫得她心子儿一哆嗦,腿根子竟没来由地一阵发软!
    他身上那件簇新的五品官袍,在灯下泛著冷峻的丝绸光泽,彰显著生杀予夺的赫赫威权!
    最扎眼的,是肩上披著的那件玄狐裘大氅!那玄狐皮毛油光水滑,根根针毛尖儿都泛著幽蓝的宝光,在灯火映照下如同流动的墨玉!
    女人本就对这些奢靡的东西如数家珍,阎婆惜一眼便认出—一这怕不是整张的极品玄狐皮!单这一件大,別说买下她这破院子,怕是买下整条巷子都绰绰有余!
    他身后半步,铁塔般杵著一条九尺高的凛凛大汉!那汉子豹头环眼,面如重枣,背上那柄青龙偃月长刀,刀鞘古朴,森森寒气几乎凝成实质,隔著老远都激得人汗毛倒竖!凶神恶煞四个字,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可这等凶人,此刻却如同泥塑木雕的护法金刚,纹丝不动地拱卫著前方那位俊美得邪乎的大官人。
    大汉脚边,一个伶俐的小廝正弓著虾米腰,小心翼翼地提起主子那华贵大氅的下摆,生怕沾上一丁点地上的雪水泥污。这伺候人的精细劲儿,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廝!
    而那位在鄆城县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宋三爷,此刻正像个土狗般佝僂著腰,脸上堆著十二万分的諂媚与惶恐,矮小的身躯几乎要缩进那贵人的影子里,卑微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呸!什么狗屁“呼保义”、“及时雨”叫得震天响!
    平日里在鄆城这土坷垃窝里,倒叫那帮穷酸泼皮捧得跟个活菩萨似的!
    可常言道: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
    这么一比下来,边上那位爷是九霄云外的金翅大鹏,咱这宋三爷呢?
    活脱脱就是只钻灶膛的禿尾巴鵪鶉!往日那点子威风?早被这位爷通身的气派,碾得比脚底板蹭过的唾沫星子还碎!
    阎婆惜只觉得浑身发烫,烧得她耳根发烫,口乾舌燥!心口里像揣了十七八只活兔子,怦怦乱撞,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两条腿软得如同煮烂的麵条,几乎站立不住,下意识地就想往那大官人身上靠!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我的亲娘祖奶奶!
    別说在鄆城县,自己在东京也呆了几年,达官贵人、风流才子也见过不少!
    可————可天底下————天底下竟还有这般男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猛地从小腹窜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方才还愤懣怨毒的心,此刻竟像被浇了滚油的乾柴,“腾”地燃起熊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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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目光黏在大官人脸上、身上,如同生了根,再也挪不开半分!倘若能抱一抱自己,说几句情话,死了也甘愿!
    只觉得宋江那黑矮挫的醃攒身子,连给这位爷提鞋都不配!不,不只是宋江,便是天底下的男人都的靠边站。
    宋江被连番唾沫泼在脸上,面子上不好看,对著阎婆惜厉声喝斥:“混帐婆娘!胡言乱语,成何体统!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瞧瞧!这位乃是山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五品提刑大老爷驾前!岂容你这般放肆无状!”
    “提————提刑大老爷?!”阎婆惜那对水汪汪的桃眼瞬间瞪得溜圆,红唇微张,倒吸一口凉气!
    天爷!难怪!难怪这般气吞山河、龙章凤姿!
    县太爷他面前都得矮半截,州府老爷也得客客气气————这————这可是管著好几路州府、掌著生杀大权、能直达天听的活阎王啊!她这破院子里,竟真落下了一只金凤凰!
    方才泼辣怨毒的模样瞬间烟消云散。阎婆惜腰肢一软,如同被抽了骨头,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娇怯与柔顺,声音陡然变得又细又糯,带著刻意拿捏的“教养”腔调,对著大官人深深一福,那腰肢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风情:“奴————奴家该死!奴家粗鄙无知,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青天大老爷的虎威!万望————万望大人海涵奴家这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
    她起身时,眼波怯怯地、又无比精准地撩了大官人一眼,“大人快请进,外头天寒地冻的,仔细冻著贵体!后院早已收拾妥当,奴家这就引路。”
    她抢在宋江前头,扭著那腰摆著那臀儿,一步三摇,殷勤地將大官人引至后院。
    安置好行囊,看著那玄狐大氅被小廝小心掛起,暖炉炭火烧得旺旺的,阎婆惜才恋恋不捨地跟著宋江退了出来。
    刚出后院门,宋江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只剩一片阴沉。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几日夹紧尾巴做人!把你那些浪荡心思都收起来!安安分分,別给我惹出半点是非!待大老爷公干离去,我自会给你一纸文书,放你自由身!你爱跟那姓张的都由得你去!”
    阎婆惜听罢宋江那“放你自由身”的许诺,非但没半分感激,反倒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她“呸”地一声:“宋黑三!你少拿那姓张的腌臢下流来诈我!”
    她叉著腰,胸脯气得一起一伏,“就凭他那副癆病鬼似的腌臢身板儿,也配爬上老娘的绣床?做他娘十八辈子的春梦!老娘便是去观音堂里剃了头髮做禿姑子,天天啃萝卜缨子,也绝不叫那等没鸟用的软蛋王八沾一根手指头!”
    宋江被她这劈头盖脸、泼妇骂街似的毒咒噎得喉头一哽,那张黑脸皮更是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心下道,这女人怎么脸变得比六月天还快!
    可他宋公明是何等人物?
    一颗心只在功名簿、权柄秤上悬著,眼里几时真装得下女人?
    女人心他懒得懂,更不屑懂!红粉如骷髏,青云路才是他心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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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三个字:“由得你!”
    话音未落,那身影已转身,头也不回地扎进前院浓稠的黑暗里,只留阎婆惜孤零零戳在冰冷刺骨的廊檐下,夜风卷著枯叶,颳得她裙裾猎猎作响。
    阎婆惜对著那吞噬了宋江背影的黑暗处,又狠狠啐了一口:“呸!黑矮杀才!就算你真是那名震山东的呼保义、江湖上人人称颂的及时雨,攥不住女人这颗春心,你算个屁的英雄好汉!”
    “常言道男子汉大丈夫,掌天下权臥美人身,江山美人—何为江山美人?
    没个知情识趣的美人儿暖被窝,纵使你坐拥万里江山,在天下人眼里,也不过是个守著金山银山硬不起来的活太监!”
    她念头一转,脸上鄙夷瞬间化为痴迷,“那姓张的醃攒货算个什么驴马烂儿?给西门大官人提夜壶都嫌他指头粗!”
    一想到西门大官人那巍峨如山的身板,刀削斧凿般英挺的脸膛,还有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眸子——————
    阎婆惜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噌”地从小腹直衝脑门,口乾舌燥,喉头不由自主地“咕咚”一响,仿佛要把那大官人的影子都吞进肚里去!那股子燥热让她连冰冷的廊下都站不住了,两腿都有些发软。
    她狠狠一跺脚,仿佛要把对宋江的怨气和方才那阵羞人的燥热都踩进地底。
    隨即,那张艷如桃李的脸上,瞬间又绽开笑,眼波流转,算计的光芒比廊下的灯笼还亮——
    方才那点泼辣怨毒,早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满心满眼,只剩下后院那尊金玉镶成的“真佛”。
    阎婆惜风也似的旋迴自己那间逼仄小屋,扑到那面水汽模糊、人影绰绰的破铜镜前,对著昏黄灯光,伸出两根葱管似的尖尖手指,將散乱的鬢角髮丝仔仔细细抿到耳后。
    犹嫌不足,又抓起桌上那盒茉莉香粉,揭开盖子,轻轻涂抹。
    正扑得兴起,门帘子“哗啦”一响,她老娘阎婆挤了进来,一双浑浊老眼在女儿那身精心打扮和厚粉上溜了一圈,堆起满脸油滑的諂笑:“哟!我的儿!这般精细打扮?莫不是————莫不是姐夫宋押司来了?”
    阎婆惜对著镜子里的母亲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嘴角撇得能掛油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呸!什么狗屁姐夫!娘你莫要热脸贴他那冷腚沟子!他几时真把你当丈母娘供著了?”
    她猛地转过身,“那宋黑三?哼!他算个什么男人?外头看著人模狗样。他来?他来除了扔下几贯臭钱,还能有甚鸟用?老娘我睡块冷木头都比睡他强,好歹木头不膈应人!”
    阎婆一听女儿骂得如此露骨难听,嚇得老脸煞白,慌忙扑上来一把攥住阎婆惜的胳膊,手指掐得死紧,压低嗓子急吼吼地劝:“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你小声些!作死啊!就算————就算他是个不贴心的泥菩萨,可他到底是咱们娘俩的衣食父母、活命钱罐子啊!没了他那点月例银子,咱们娘俩真得去城隍庙前喝西北风、睡破瓦窑!”
    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凑得更近,“你————你该不会是被那姓张的,送些个鐲子首饰就迷了心窍,开了你那两扇门吧?我的儿,那可是火坑!”
    阎婆惜一听“姓张的”三个字,如同被蝎子蜇了!
    “就凭他?他做梦!”她猛地一甩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阎婆带个趔趄,尖声叫道:“娘!你老糊涂了不成?你女儿我自打进了这活死人墓似的院子,何曾自己出去招蜂引蝶过?那姓宋的为什么要把姓张的往这院子里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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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他明明知道这院子里就咱们孤儿寡母两个女人,还偏要这么做!数次带那姓张的来院子,你说,他安的什么黑心烂肺?”
    “我瞧著,他就是存心的!保不齐,保不齐.....哼!”
    她冷哼一声,喘了口气,脸上浮起一种混合著怨毒和饥渴的潮红,“再说!
    娘!你难道真忍心看著女几我年纪轻轻、容月貌,就活活渴死、乾死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她话锋陡然一转,眉眼间瞬间绽开极致的媚態与得意,声音也腻了起来,“不过嘛————那姓张的醃货色,给老娘提鞋都不配!女儿我啊,这回可是烧了八辈子高香,真真儿地遇上上高枝儿了!这种机会,这辈子,就指著这一回了!”
    “娘你方才没瞧,那姓宋的又带来了一位大官人,如今就住在后院——嘖嘖嘖!”她眼神迷离,仿佛还在回味,“他那双眼睛————哎呀呀!简直像两把烧红的鉤子!就那么————就那么————在女儿身上剜了一眼!剜得女儿浑身骨头都酥了,心尖儿都颤了”她羞臊又得意地扭了扭身子,没再说下去。
    阎婆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又是“剜”又是“酥”又是“颤”,老脸臊得通红,连连摆手跺脚:“不妥!不妥!万万不妥!我的儿!你这可是在刀尖上跳舞!小心引火烧身,惹怒了宋押司,你我还如何活下去!”
    阎婆惜见她娘这副怂样,非但不怕,反倒“噗嗤”一声娇笑出来,凑到阎婆耳边,吐气如兰:“娘~你怕什么?人家可不是什么野路子,人家是正经八百的大官人!官身!
    品级大著呢!如今就歇在咱们这院子后头!你说————”
    她眼波流转,带著一丝恶意的揣测,“那姓宋的黑矮子,又一次巴巴儿地把这么尊贵的真佛”引到咱们这里来————他到底揣著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嗯?”
    阎婆惜见她老娘还在那儿磨磨唧唧、一脸忧惧,心头火起,哪里还有耐心听她聒噪!
    她把阎婆推出房內,不耐烦地道:“行了!女儿心里有桿秤!你少管!”说罢,“砰”地一声將门板子甩上,落了门门。
    她扑回铜镜前,对著模糊人影,手指颤抖著,又將那紧身小袄的襟口狠狠往下扯了寸许。她这才满意地勾起一抹媚笑,深吸一口气,提起那桶滚得冒泡的热水,腰肢扭得如同风中摆柳,刻意学那步步生莲,重新敲响了后院正房那扇紧闭的门扉。
    门“吱呀”打开,露出小廝平安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他见是阎婆惜提著热水,忙堆起笑,伸手就要来接:“姐姐辛苦,小的来提吧!”
    阎婆惜哪能让他坏了“好事”!
    她腰肢一拧,轻巧地躲开平安的手,那桶滚水险险泼出!她脸上却绽开一朵极甜的笑,声音又软又嗲:“哎哟!小哥儿!这粗重活儿,怎么能劳动贵客身边的人?折杀奴家了!”话音未落,她竟像条滑溜的泥鰍,侧身就从平安审判溜了进去!
    平安到底年轻脸嫩,又不如玳安跟在大官人时间夺,被这泼辣妇人闯了个措手不及,愣在当场!
    等他回过神来,阎婆惜早已扭著腰臀穿过外厅,直闯內房!他急得在后面“哎哎哎”直叫唤,却不敢真箇动手拉扯。
    內房里,大官人刚打完一趟拳脚。
    他正著怀,露出精壮如铁的胸膛,上面密布著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油亮亮地闪光。热气蒸腾,一股浓烈、原始、带著强烈雄性侵略气息的汗味,混合著淡淡的皂角清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平安气喘吁吁跟进来,一脸惶恐:“大————大爹!小的————小的没拦住!这位娘子她————她非说是什么“待客之道”————”
    大官人正拿著块汗巾隨意擦拭脖颈,闻言动作未停,眼神却似笑非笑地瞟向门口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那目光毫无顏色,在阎婆惜刻意拉低的衣襟和裸露的肌肤上剜过,並未动怒,只隨意地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平静:“罢了。平安,你去隔壁厢房歇著吧。”平安如蒙大赦,“哎”了一声,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內室顿时只剩下两人。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雄性气息,直往阎婆惜鼻孔里钻!
    她只觉得一股酥麻的热流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
    天爷!何曾闻过这般————这般能勾得人魂儿都飞了的雄壮味道?简直比那窖藏了三十年的高梁烧还要醉人!她贪婪地深吸一口。
    “大人————”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低眉顺眼,地跪倒在脚踏上。
    她將热水倒入铜盆,伸出几根染了蔻丹的纤纤玉指,在水里轻轻搅动,试了试水温。
    水波荡漾,映著她刻意低垂、却难掩春情的脸。
    她双手捧起一方崭新的细布手巾,浸透了滚烫的热水,拧得半干,这才故意怯生生地,仰起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眼波流转:“大人一路风尘,鞍马劳顿,想必————想必是乏透了吧?只是————只是这穷乡僻壤,院子又没人住,没有准备澡桶————委屈大人这般金尊玉贵的身子,只能用这简陋之物!”
    “大人您————您平日里在自家府上,那定是琼楼玉宇、雕樑画栋,香汤暖阁里自有那千娇百媚的姐姐们伺候著,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她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將那块温热的湿巾捧得更近,几乎要碰到大官人的衣襟,吐气如兰:“如今大人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几伺候著————若大人不嫌弃奴家粗手笨脚————奴家————奴家斗胆,伺候您擦擦汗,烫烫脚,解解乏气可好?”
    大官人端坐椅上,目光带著审视,在她那张刻意装扮过的脸和那截露出的雪腻脖颈上流连片刻,嘴角那抹邪气的笑意更深了些。
    “无妨。”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终於伸出手,接过了那方温热的毛巾,却並未立刻使用,只是隨意搭在盆沿,“公务在身,风餐露宿亦是常事。莫说一两日不洗澡,便是十天半月,也熬得住。”
    他顿了一顿,目光似有深意地瞥了阎婆惜一眼,慢悠悠地把一双脚往前一伸续道:“待到了济州府衙,再行沐浴,也不迟。
    阎婆惜哪能不明白这个意思。
    她哪里还顾得上擦脸,那双含春带水的杏眼,早死死黏在大官人那双沾满泥尘的厚底官靴上。
    她赶紧跪过去,伸出两只细白的手,捧起了大官人一只沉重的靴子。
    那靴子入手沉甸甸,靴筒上沾著乾涸的泥点,靴底嵌著磨损的石屑,一股混合著皮革、尘土和汗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人金尊玉贵,这脚也走了万里路,著实辛苦了————”
    她声音甜柔,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小心翼翼地將那硬邦邦的靴筒从大官人脚上褪下!靴子一脱,一股更浓烈的咸腥汗味混合著皮革的闷热气息,瞬间在小小的內室炸开!
    熏得烛火都似乎晃了晃!
    寻常妇人闻了这味道,怕是要掩鼻皱眉。可阎婆惜非但不嫌,反倒鼻翼翕张,脸上竟浮起一层潮红,眼中射出迷醉的光!天爷!这才是真男人的味道!又迫不及待地去脱另一只靴子。
    大官人斜倚在榻上,原本只是带著几分慵懒的玩味看她做作。此刻,他清晰地捕捉到阎婆惜那的表情,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他自己赶了几天路,靴子又没换,这脚上的味道有多重,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都嫌弃,便是家中几个美妇可人儿再爱自己,今天如果在这里爬也要也娇嗔著对自己开著玩笑。
    可眼前这妇人————非但不嫌,反倒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滋养?那股子兴奋劲儿,绝非寻常諂媚能装出来的。
    大官人心中暗忖,“这女人莫非有些恋物癖?”
    两只靴子都褪下,露出里面一双同样被汗水浸透的綾袜。
    阎婆惜毫不迟疑,小手麻利,將那双袜子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著什么稀世珍宝,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諂媚:“大人稍待!这袜子都是汗味了,奴家这就去寻热水皂角,替大人浆洗乾净!保准还您一双清爽!”
    大官人笑道:“洗它作甚?”他隨意地挥了挥手,“这等粗使物件,我包袱里带了几双呢。穿脏了,隨手丟了便是,省得麻烦。”
    “丟————丟了?”阎婆惜浑身一僵,捧著袜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手中之物一这可是上好的湖州软綾!轻薄透气,织工精细,染著均匀的靛青色!
    在她眼里,这袜子本身的价值,就够她们母女嚼用大半个月了!如此贵重的东西————穿一次就丟?
    她心头剧震,如同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更强烈的贪婪同时涌起:天爷!这才是真正的泼天富贵!这才是真正的官家做派!奢靡得令人髮指,也————也令人心醉神迷!她看向大官人的眼神,更加炽热,几乎要喷出火来!
    大官人將她脸上那瞬息万变的精彩神色尽收眼底笑了笑:“不过嘛————你若实在想洗,我也拦不住你。只是————”
    话锋陡然一转,淡淡说道“我做事,向来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白白耽误了人家的一番別致的殷勤”,反生怨懟。”
    阎婆惜被西门大官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锐利的眼神刺得一激灵,心头那点綺念和算计顿时凉了半截,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强撑著笑脸,声音有些发颤:“大————大人请明示?奴家————奴家愚钝————”
    大官人说道:“我家中,正头娘子是有的,几房得宠的妾室也是有的。便是那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的贴身丫鬟,如今也都是满坑满谷,一个萝卜一个坑,再塞不进半个閒人了。”
    他顿了顿,看著阎婆惜瞬间煞白的脸,继续道:“所以啊————”他轻轻一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你这般殷勤小意,若是指望著能进我府上,哪怕做个丫头——————呵呵,怕是有些难嘍。”
    大官人重新靠回榻上,姿態从容:“我这人做事,讲究个正大光明,不欺妇孺。有几分力,使几分劲,图个什么,最好都摆在明处。”
    他目光特意扫过阎婆惜紧攥著那双臭气熏天袜子的手和她刻意拉低的衣襟,“省得你白费了力气,献错了殷勤,尤其是献错了对象,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怨我耽误了你。”
    此时阎婆惜心声被大官人一语道破,而远在西门府上,扈三娘也成功押运这些箱子来到了府上!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裹著细碎的雪粒子,抽打在清河县高耸的城墙上,发出沙沙的呜咽。
    当先一骑,蹄声碎雪,鞍上端坐的正是扈三娘!
    双刀並未离手,斜插在背后皮鞘里,刀柄上缠著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一身玄色紧身劲装,牛皮束腰勒得极紧,外罩一件半旧的猩红斗篷。
    风帽边缘结满了晶莹的白霜,衬得她那张娇媚又英气的脸蛋愈发苍白,如同上好的细瓷,只是这瓷器上布满了长途奔波的倦痕。
    虽说她从小便习惯为了庄子在江湖奔波,可从来没有今天这般如此!
    一日不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铁打的身子也熬得酥软了。
    更要命的是,身上那恼人的月事又还未乾净!腰腹间那股熟悉的、沉甸甸的酸胀坠痛,如同揣了个冰冷的石磨盘,隨著马背顛簸,一下下研磨著她的筋骨,抽吸著她的力气。
    饶是如此,她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依旧亮得惊人,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浓稠的黑暗与寂静的雪野。
    这一路行来,几拨不长眼的劫匪撞上来,她手起刀落,血溅雪泥,又亲自断后,打跑了一批亡命徒,更要时刻提防著押运的自己人手脚不乾净。
    精神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丝也不敢鬆懈。
    扈三娘思绪纷乱,如同这漫天飞舞的雪片,未曾有一刻停歇。
    庄子里那些汉子,平日里一口一个“三娘”地仰仗著她,敬她畏她如亲长如首领,可————似乎他们都忘记了,或者刻意忽略了——
    她扈三娘,骨子里终究是个女人!是个需要男人温言软语、嘘寒问暖,需要一副坚实臂膀依靠的女人!
    不管这女人在江湖上名头有多响,刀有多快!
    一张脸孔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疲惫的脑海——
    他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笑意,却又暗藏精明的脸,还有他临行前,摒退左右,只对她一人郑重嘱咐时,那低沉的话语:“三娘,这东西关乎我身家性命,单让他们这群人押运,我心中不放心,我需要你!!”
    “需要你!”这三个字,便是现在想起,连那恼人的小腹坠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天知道这“需要你”三个字,对自己是何等熨帖的慰藉!
    原来————除了那个沉甸甸的扈家庄,这世上,竟还有这样一个男人,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她,这般郑重其事地需要她!
    这信任,却让她那颗在江湖风霜中磨礪的心,尝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甜意。
    原来!
    被需要的感觉,竟也如此————如此——!
    这难道就是——话本子里说的,女儿家动了心的滋味?
    扈三娘此刻坐在马背上,寒风刺骨,小腹冰凉酸胀,可心底却像揣了个小火炉,烘得她脸颊都微微发起烫来。
    她恨不得立时三刻就飞回那男人身边去!
    哪怕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站在那高大的身影之后,闻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名贵薰香与男子气息的味道——
    就这么一直在他的背影里站下去!
    永远!
    便已是足足....!
    城门楼子上值夜的小吏,正抱著火盆缩在角落里打盹,睡眼惺忪、骂骂咧咧地探出半个冻得通红的脑袋。
    待看清车队前头那盏特製的画著西门家徽的琉璃气死风灯,再借著雪光,瞧见那群如狼似虎的西门府彪悍家丁护院————登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是————是大官人的车队到了!”小吏声音都劈了叉,连滚带爬、手脚並用地躥下城楼,呵斥著守门兵丁:“瞎了你们的狗眼!腚眼子都让屎糊住了?!快开城门!快!”
    那清河县高耸的城门,在西门大官人滔天的权势面前,可不就跟他自家外院那两扇隨开隨关的柴门一般。
    车队紧隨其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迅速消失在寂静的雪夜里。
    西门府邸,灯火通明。月娘早已得了先头快马报信,此刻正端坐在大门正中的大椅上,身前一个火炉。
    她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银鼠皮袄,头髮梳得一丝不乱,只簪著一支素银簪子,脸上不见丝毫睡意,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镇定。身后站著小玉桂姐儿和香菱儿,连房中的孟玉楼也喊了出来!
    大管家来保,垂手肃立在她身侧。
    “来了。”月娘耳朵极灵,远远听到车马声,放下手中暖炉。
    话音未落。扈三娘一马当先,后面跟著十几个个精壮的家丁,押著那几辆蒙得严实的大车。
    “扈家妹妹!一路辛苦!快冻坏了吧!”月娘立刻起身,脸上瞬间绽开带著暖意的笑容,亲自快步迎上前去,一把握住了扈三娘那双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入手冰凉刺骨。
    “快!快进来烤烤火!”她语气亲热,手上用力,拉著扈三娘就往火盆边走,那份关切显得无比自然。
    扈三娘喘息未定,低声道:“大人交代了,东西————”
    月娘点点头,眼神便转向了那些大车,语速快而清晰:“立刻打开后院角门,卸车!所有箱子,全部搬进后园门口!手脚要快,更要轻!不许发出半点磕碰响动!搬箱子入內的,只许用我点名的那几个!旁人一律不许靠近后院半步!违者家法处置!”
    又对身后的几人说道:“你们四个一起去盯著...”
    说完看向扈三娘身后那些风尘僕僕、冻得脸膛发红的家丁护院轻声说道:“头领们幸苦了!”
    “来保!你亲自带到前院西厢大饭堂!灶上早已备下热腾腾的羊汤、刚出锅的白面大馒头、还有新烫的烧刀子!管够管饱!让大伙儿暖暖身子,解解乏气!
    告诉厨房,再切每人几斤酱牛肉!每人额外赏三两银子!”
    “还有,三娘子带来的马匹,牵到马房,用细料,温水,好生伺候著!鞍韉行李,仔细收好!不得有误!”
    扈三娘见多了自家父亲和哥哥管理庄子,今日见到这西门府上大娘子,一条条吩咐下来,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点人说道人名,一个磕绊没有,显然都牢牢记住,安排饭食搞劳,既显恩义又不失体统,提及家法银子,威严立现。
    果然比自己庄子规矩严整的不是一点半点,心悦诚服。
    来保听得连连躬身应“是”,立刻转身,如同上了发条一般,低声吆喝著,指挥著那八个被点名的小廝,无声而迅疾地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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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前院顿时人影憧憧,却只听得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口令,不见丝毫混乱喧譁。
    月娘口中一条条指令清晰利落地发出,条理分明。
    在她起身迎接扈三娘开始,一直到所有命令布置完毕,眾人领命如飞而去,她那一双保养得宜、细腻白嫩如同新剥葱管也似的小手,始终紧紧攥著扈三娘那双冰冷粗糙的手!
    她就那般握著,攥著,掌心里那点从暖炉和厚实银鼠皮袄里积蓄的温热,如同涓涓细流,一丝丝、一缕缕地渡给扈三娘那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指节。
    扈三娘感受著包裹自己双手的那份异样柔软与温热,心中百味杂陈,翻腾得紧。
    月娘的手,细腻光滑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温润无瑕,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著健康的、桃瓣似的粉色,一望便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在深宅锦衣玉食惯了的贵妇人的手。
    再看自家这双手!
    常年握刀,虎口和指根处早结了一层硬邦邦、黄白色的细茧,摸上去如同砂石。
    虽说不愁吃穿,不用下田劳作,手背皮肉比那风吹日晒的村妇是要白净细嫩不少,可终究是舞刀弄棒、风里来雨里去的营生,又哪里顾得上涂脂抹粉、精心保养?
    此刻更被深冬寒风吹得皴裂发红,几道细小的口子隱隱作痛,粗糙得如同砂纸。与月娘那柔若无骨、滑不留手的玉手一比,砂石碰著了綾罗,真真是云泥之別!
    一股子强烈的、火辣辣的自卑感猛地攫住了扈三娘的心肝。她只觉得脸上臊得慌,下意识地就要把手往回抽,声音也带了几分窘迫的颤音:“大————大娘快鬆手罢!我这手————醃攒得紧,又糙又硬,儘是些硌人的茧子,仔细污了您这双贵手————”
    月娘非但不松,反而將那粗糙的手掌握得更紧了!另一只手还抬起来,在那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力道带著坚决。
    她那双沉静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扈三娘,摇了摇头,嘴角噙著一丝瞭然又带著几分亲昵的笑意:“好个痴妹子!!休说这等外道话!这等顶顶要紧的事儿,老爷不託付旁人,单只託付给你,让你亲自押著这要命的东西回来,说明什么?说明你—一便是他心坎子上再亲不过、再信不过的自己人!”
    这加重语气的你”字和话儿钻进扈三娘耳朵,她本就惦著大官人,此刻更是心窝子里滚烫,情火直往上撞。
    月娘眼波流转,在那双布满茧子的手上打了个转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讚嘆:“你这双手,糙是糙了些,可做的却是替老爷守著门户、遮风挡雨的硬朗勾当!是我们这些关在深宅大院,只会拨弄算盘珠子、调教小丫头片子的妇道人家,想也不敢想,万万也做不来的头等大事!”
    她略略停顿,笑著说道:“老爷啊,他就是咱们的天!是咱们的根!是这西门府上上下下几百口子的大老爷!更是咱们姊妹们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们这些没用的內眷,只能在老爷回来时端茶递水,嘘个寒问个暖。可妹妹你不同!”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扈三娘,“你是老爷的护身符”!是老爷的挡箭牌”!是在那刀光剑影里替老爷撑起一片天的人!你一个,能顶我们这后宅里无数个!”
    这番话句句敲在扈三娘心坎上,听得她心头滚烫,鼻尖发酸,那股子自卑竟被一股混杂著骄傲与归属感的暖流冲得七零八落。
    月娘又接著道:“至於这皮肤乾燥皴裂,算甚么大事?我那妆奩里就有上好的玉容珍珠膏”並鹅油润手香脂”,最是滋养肌肤,回头就让人包了给你送去。待你去见老爷復命,便带在身边,早晚记得涂抹,不出半月,保管你这手也细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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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波往扈三娘脸上一溜,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亲昵的促狭,“..保管老爷见了,喜欢的松都松不开手呢!”
    这话儿如同滚油泼进了雪堆,扈三娘只觉心窝子里像揣了十七八只野猫,乱抓乱挠,又痒又慌!
    她臊得想要仔细分辩——自己....自己还不是大官人正经收用的女人!
    可转而一想,自己难道心里头难道当真清清白白、不曾想过半分么?只是这等羞死人的话,如何能宣之於口?
    脸上火烧火燎,连耳根子都红透了,一颗心在腔子里“扑通扑通”撞得山响,腰眼发软,腿弯子也有些站不稳当,只死死低著头,生怕叫人瞧见那满脸的春意。
    万般情愫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满腔感念,眼眶儿一热,用力点了点头,蚊蚋似的低声道:“谢————谢大娘恩典————”
    月娘笑著鬆开手,顺势理了理自己光滑如水的袖口,脸上恢復了主母的端庄,对扈三娘温言道:“妹妹且在此宽坐片刻,烤烤火,定定神。老爷交代的事情非同小可,我得亲自去后面盯著点,一丝几也马虎不得,就不能亲自陪你了。”
    说罢,她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让金莲儿赶紧过来,好生伺候三娘子梳洗歇息,不得怠慢!”
    不多时,金莲儿便裊裊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才做完杂活,披了件桃红撒袄儿,云鬢微松,脸上却已匀了薄粉,点了胭脂,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在灯火下流转生辉,手里亲自端著一个朱漆描金托盘,上面放著一个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细瓷盖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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