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去疾站在空荡荡的金鑾殿之內，看著白綾下生机断绝的东方瓔珞，什么都没说，默默走上前，將她的藏器搜刮出来。
    人死了，但天材地宝可不能放过。
    这是修行界的一大准则。
    何况东方瓔珞身为大虞帝王，好东西肯定不少，陆去疾又怎么能放过？
    不一会儿，找到东方瓔珞的藏器后，陆去疾心满意足，握著大虞传国玉璽，大步走向金鑾殿外。
    当他走到金鑾殿门前，腰间的一点雪嗡嗡作响，表露出了一抹意犹未尽。
    陆去疾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金鑾殿，总觉得太高了些，於是他心念一动，手中的一点雪再次出鞘！
    轰！
    金鑾殿裂了！
    蟠龙金柱从正中断开，金漆剥落如鳞片翻卷，重檐廡殿顶从中而裂，琉璃瓦尚未坠落便碎作齏粉，明黄彩尘漫天扬起！
    地砖崩裂，金砖碎如齏，裂缝笔直贯穿整殿，不偏不倚，白綾断作两截，那道身影也隨之变成了两半。
    左右两半殿身缓缓分离，中间裂开丈余沟壑，壁画上的龙与凤从此各归各处，再不相聚！
    烟尘散尽，金鑾殿彻底成了两半残骸。
    陆去疾凝视著那成为两半的尸体，心安了不少。
    收刀入腰，跨过废墟沟壑，头也不回。
    身后，半座残殿在风中摇摇欲坠。
    风一吹，轰然倒塌。
    光明正大的走在宫道之上，陆去疾心中有些不解：大虞老祖呢？为何迟迟不出手？
    想到这，他纵身一跃，如柳絮般飞至半空，长声喝道：
    “本座陆去疾，今日斩景泰帝於大虞金鑾殿！！！”
    他这一声，附著磅礴元气，传遍了大虞京都的每一个角落，正式宣告了大虞亡国！
    大虞京都十四条街道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扉，有哭声从门缝里漏出来，起初是压抑的，闷在嗓子眼里，像是怕被外头听见。
    有小孩子不懂事，被母亲死死捂住嘴，眼泪糊了一脸，只在指缝间渗出几声呜咽。
    有老人跪在祖宗牌位前，老泪纵横，嘴唇翕动，念叨的已听不清是经文还是亡者的名字。
    慢慢地，压不住了。
    这家传出妇人断断续续的抽泣，那家响起老人沙哑的悲声。
    一户，两户，十条街，百条巷，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大虞啊！”
    “大虞啊！！”
    “大虞啊！！！”
    “……”
    无论是客栈之內的客人，还是染房之內的染工，又或者是那些饱读诗书的读书人，通通大声哭喊起来。
    “呜呼！哀哉！”
    “亡了，亡了啊……”
    大虞亡了，他们这些黎民百姓却无能为力，连家门都不敢出，只敢躲在屋內捂嘴哭泣，何其悲哀？
    彼时，夕阳正沉，余暉照在一扇扇门上，门上还贴著年前的春联，墨色已淡，“国泰民安“四个字被日头晒得发白。
    整座城都在哭，却哭得悄无声息。
    满城皆是亡国人。
    负责掠阵的张道仙和田齐看著这一幕。
    一个手捏道印，说了声：“善恶有报。”
    一个抚须长嘆：“圣人云，一將功成万骨枯。”
    ——
    陆去疾在皇宫上空停顿了片刻，久不见大虞老祖的身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大虞老祖真不在大虞京都？”
    “罢了，有机会再收拾他吧。”
    说完，他脚尖轻点，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飞舟之內。
    见状，半空中的张道仙和田齐也没有过多停留，立马飞回了飞舟。
    碰面，张道仙对著陆去疾问了声：“景泰帝，真的死了？”
    陆去疾点头道：“死了，被我一刀劈成了两半。”
    “那就好。”张道仙微微頷首：“既然做了，那就要做绝。”
    陆去疾：“只是有些可惜，不见大虞老祖的身影，不然我说什么也要斩了他。”
    田齐抚了抚鬍鬚，上前一步接过来话茬：“刚刚收到的消息，大虞老祖是去袭杀太子了。”
    陆去疾眼皮跳了跳，忙问道：“承安可有大碍？”
    田齐摇头道：“陛下和令狐老祖及时赶到，大虞老祖被打成了血雾，落荒而逃。”
    陆去疾鬆了口气，“那就好。”
    接著，他抬头望了一眼江南的方向，朝著田齐和张道仙说道：“田老，张前辈，回江南吧，我要回去看看军师。”
    田齐和张道仙对视了一眼，没有反驳，默默催动起飞舟。
    很快，飞舟腾空而起，直入云霄。
    陆去疾一人站在甲板上，眺望著即將沉没的夕阳，长嘆道：
    “西洲，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
    ……
    后世记载，大虞亡於景泰元年立冬。
    这一日，大虞京都儘是亡国人。
    这一夜，百万之眾，没有一户生火，更夫没有敲梆，酒肆没有掌灯，桥头没有卖花女。
    长街尽头，一只野狗踱过，嗅了嗅地上的碎旗，夹著尾巴溜进了巷子。
    夜色落下来，京都沉在黑暗里，只剩无数扇紧闭的门后止不住的哭声。
    在看不到的地方，象徵著大虞的气运金龙被一只黑龙硬生生吞而食之。
    黑龙盘踞江南三州之地，鳞爪飞扬，一双龙眸借月窥天，似要衝出此方天地。
    ……
    陨仙村。
    那口锁龙井旁。
    一道倩影缓缓而立，周身的气息更上一层楼，完全无视了这陨仙之地的天地人大阵。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灭了一国，我这个主子倒是受到了不少反哺。”
    沙沙。
    忽有清风吹动旁边老树。
    疯道士出现在倩影身前。
    倩影看著疯道士，话音中听不出语气：
    “你压不住我了。”
    疯道士呵呵一笑：“做个交易如何？”
    倩影不屑一笑：“就凭你也配和我做交易？”
    听到这话，疯道士也不气，反倒是耐心的说道：“如果说你跌入刑罚之地不是偶然呢？”
    倩影眨了眨睫毛，“什么意思？”
    疯道士笑了笑：“如果我说你是被人算计才跌入这地方，你信不信？”
    “不信。”倩影沉吟道，“你一个方內之人，又怎么会知道上面的事？”
    疯道士双手负立在身前，道：“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龙族也有一位天骄在刑罚之地，只不过真灵已经泯灭，你应该是过来吃他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