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专案组，顏如玉。”
    顏如玉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杨芸的审视，
    “李威现在是重要证人，也是重点保护对象。
    在他清醒，並且配合我们完成调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见他。”
    “保护对象？”
    杨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冷笑一声。
    “把他一个人扔在里面，身边连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叫保护？
    万一他出什么事，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们有全军区最好的医生和护士，二十四小时看护。
    这一点，杨小姐不用担心。”
    “我担心！我非常担心！”
    杨芸的情绪激动起来。
    “我是他女朋友！我有权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流了那么多血，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说到这里，杨芸的眼圈一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半道得到医院的电话后，几乎是闯了无数个红灯才赶到医院。
    却被告知李威正在抢救。
    那几个小时，是她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
    她不敢想像，如果李威就这么……
    旁边的杨薇薇见状，也急忙上前扶住姐姐，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警官，求求你了，就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我们保证不打扰他休息，就在旁边看著，好不好？”
    姐妹俩一个强势施压，一个柔弱哀求，配合得天衣无缝。
    顏如玉的心，却像一块被冰封的石头，没有丝毫动摇。
    她看了一眼icu的门，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为李威牵肠掛肚的女人，心里第一次对那个躺在里面的男人，心里感到烦躁。
    身为女人她能感觉到两个女人对李威的感情。
    一个周旋在这么多女性之间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被他“绑定”了的秦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情纠纷了，这是一团足以引爆所有人的乱麻。
    “我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
    顏如玉的语气，冷得能掉下冰渣。
    “在规定没有解除之前，这里是禁区。
    如果两位继续在这里妨碍公务，我有权对你们採取强制措施。”
    “你！”杨芸气得脸色发白。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混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从走廊的尽头，浩浩荡荡地传了过来。
    “快！让开！都让开！”
    “史密斯医生，这边请！病人就在前面！”
    顏如玉猛地转过头，只见一群穿著白大褂，金髮碧眼的外国人，簇拥著一个身穿黑色香奈儿套裙，盘著高贵髮髻的女人，正朝著这边急速赶来。
    为首的女人，约莫三十来岁左右，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面容雍容大气。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丹凤眼里，却写满了焚心般的焦急。
    顏如玉的瞳孔，在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猛地一缩。
    慕容婉！
    天豪集团董事长林天豪的遗孀！
    她怎么会来这里？
    顏如玉的心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
    林天豪的死，和李威脱不了干係。
    这个女人，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寻仇的？
    “拦住他们！”
    顏如玉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冰冷而果决。
    守在走廊两侧的特警队员立刻行动，组成一道人墙，將那支气势汹汹的医疗团队，稳稳地挡在了十米开外。
    “你们干什么？我们是来救人的！”
    一名看似是团队负责人的白人医生，用一口流利的中文，不满地抗议道。
    “这里是警戒区，没有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內。”
    特警队员的声音，像机器一样標准。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杨芸和杨薇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一愣。
    她们看著那个被簇拥在中间，气度不凡的慕容婉时。
    特別是杨芸，她突然有了一些明悟。
    虽然李威还没有跟她说慕容婉的事情。
    但从那天的情况来看，两人之间肯定是有些什么的。
    而现在从慕容婉带著那么多人前来，这已经基本实锤了。
    “史密斯医疗团队？”
    旁边一个路过的护士长，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他们怎么会来？那不是专门负责慕容家族健康的顶级团队吗？
    平时想见一面都难於登天。”
    慕容婉。
    顏如玉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女人的脸上。
    试图从她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容上，找出哪怕一丝的怨毒和杀意。
    然而，她失望了。
    慕容婉的脸上，只有焦急，那种发自肺腑，不掺任何杂质的焦急。
    她甚至没有理会眼前的对峙，而是越过人墙，目光死死地锁定在icu的门牌上，仿佛那扇门后，有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李威……他怎么样了？”
    慕容婉终於开口了，声音微微颤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豪门贵妇的从容与优雅。
    顏如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慕容婉来闹事，来寻仇，甚至来收买警察，栽赃嫁祸。
    唯独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一副姿態。
    这不合常理。
    丈夫刚刚惨死，尸骨未寒，她不去太平间告別，不去了解案情，反而带著顶级的医疗团队，来关心一个与丈夫之死有重大牵连的男人？
    除非……
    一个荒诞到让顏如玉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杨芸，在听到慕容婉那句话的瞬间，脸上的敌意和警惕，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上前一步，越过还在发愣的顏如玉，走到了慕容婉的面前。
    “婉姐，你来了。”
    杨芸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慕容婉的目光，从icu的门上移开，落在了杨芸的脸上。
    她看到杨芸那通红的眼圈，和脸上未乾的泪痕，那双一直强撑著坚强的丹凤眼里，也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芸芸……”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两个同样高贵，同样气场强大的女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像两个在暴风雨中，找到了彼此，相互取暖的同伴。
    “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慕容婉將头埋在杨芸的肩上，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把史密斯医生他们都带来了，他们是最好的，一定能救他的……”
    “嗯，他不会有事的。”
    杨芸轻轻拍著慕容婉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那个混蛋，命硬得很。”
    顏如玉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台高速运转的离心机，搅成了一团浆糊。
    女朋友。
    小姨子。
    现在，又多了一个亡夫的遗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