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尧君素之故事，先登者卫雍
    庆城城头。
    守城士卒之间，皆透露著颓丧、畏惧的情绪。
    昨日的守城鏖战，耗费了他们太多心血力气，加上守城士卒本就匱乏，即便赵毅將摩下精兵尽数投入，亦捉襟见肘。
    除开廝杀消耗外，人心浮动亦是动摇士气的一大原因。
    除开最初廝杀外，士卒们蒙著头皮一概不知，后面他们也逐渐知道了事情缘由。
    被他们拒之城外的，可是朝廷钦点的平叛钦差，更是署理河北招討使这等高官大员，放在整个河北，那是独一档的存在。
    这个真相被士卒们知晓，他们心中难免生起疑惑。
    如若和我廝杀的是平叛钦差的人，那么我是什么身份？
    平叛钦差在打我？
    我不成叛贼了吗？
    更何况昨日可是有人亲耳听见冯大山的叫喊。
    再加上远处那清晰可见的钦差大旗，但凡没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钦差，那么贾宝玉的身份便不容置疑。
    人心浮动的还不只是士卒，城內衙门的官差们更是如坐针毡。
    昨日深夜，官员们聚在一起深聊许久，今日一大早便齐齐走上城头，找到赵毅。
    “赵大人，敢问城外那杆大旗，可是平叛钦差的大旗？”
    赵毅看了看大旗，舔了舔嘴唇，勉强点点头。
    但凡识字的人，谁不认识那几个字？
    “既是平叛钦差蒞临城下，赵大人为何闭门不开？莫非抗拒王师不成？”
    放在往昔，这些官员可不敢用这个语气跟他说话。这庆城被赵毅经营许久，早如自家门户，可今日他们聚在一起问话，赵毅竟感到一丝压迫。
    “城外皆是乞活军逆贼，这种情况下，谁敢开城门？开城门便是拿全城百姓当赌注，你敢开吗？”赵毅反问道。
    “逆贼是逆贼，钦差是钦差，岂可混为一谈？”
    “依我等之见，昨日定是赵大人你开门晚了，以致钦差大人被逆贼隔绝在外，才有攻城之惨状。当务之急是先要与钦差大人取得联繫，告知我等的情况，万万不可让钦差大人对我们產生误解”
    “我们庆城的人是良民，不是逆贼呀。”
    “赵大人，你麾下之士卒多为精锐，不若派一部队突围而出，告知钦差大人我等的情况。”
    “突围？你当我不想突围吗？”赵毅下意识呛道。
    那也要能突得出去呀。赵毅暗自想到。
    要是能突得出去，他昨天便逃之夭天了，何至於今日坐困死地？
    但他不敢將具体情况告诉这些官员。
    他总不能说自己突破了逆贼，却被贾宝玉的骑兵给打了回来。
    这个理由不仅不会让他们体谅自己，反而会激起他们的小心思，那就是，平叛钦差为何要打你？
    如果你没有错，別人为什么要打你？
    一旦他们產生这个念头，那便將他和贾宝玉放到了天平上。
    显而易见，他一个三品副將的重量，远远抵不过平叛钦差加署理河北招討使的分量。
    届时，赵毅甚至担心这些官员会效仿隋唐尧君素之故事，借花献佛。
    借他赵毅的脑袋献给贾宝玉这尊大佛。
    隋朝大业十三年，李渊起兵反隋，遣兵围攻河东郡。守將尧君素率部死守，拒不投降。一日亲隨趁他登城巡视，突然发难，斩其首级，开城门献与唐军，河东遂破。
    他可不想当尧君素。
    不告诉他们，自己依然是抵挡乞活军逆贼的正三品副將。
    一旦他们知道自己被贾宝玉的骑兵攻击，那么他立刻会沦为抗拒王师的逆贼。
    眾官员劝了好一阵，赵毅依旧正气凛然，扬言要誓守城门，不让逆贼伤百姓一分一毫。
    待眾官员离去，赵毅表情立刻垮下来。
    “这城不能守了。”他喃喃自语道。
    庆城只是一座小城，並没有多少兵马，如何挡得住数万的乞活军？更何况赵毅心知肚明，昨日攻城的大部分只是散兵游勇，乞活军的主力以及贾宝玉的手下都没有投入战场。
    “大人今日可如何是好？”
    “突围也突围不出去，城也不能守，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赵毅咬咬牙，“我要见贾宝玉。”
    “他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打我。”
    “待我出城见他，问清缘由。再送上金银珠宝田宅美人，放下身子，赔礼道个歉，事情也就这么过去。”
    “不管什么缘由，我都赔礼道歉了，他总不能还为难我。”
    赵毅乾脆利落，立刻召集摩下最精锐的士卒，只五百人组成一个小队，打算从北门突围，直往贾宝玉中军大帐见他。
    即將出发前，他的亲隨忐忑不安问道：“大人，我感觉那招討使是个无法无天的性格，我们就这样过去，会不会羊入虎口？”
    “莫要担忧，我毕竟是正三品官员，即便他真知道我与马横的关係，也杀不得我。”
    “依我看，贾宝玉不过是小肚鸡肠，记恨我前两次没给他面子，刻意刁难我罢了。”
    “我先伏低作小，让他出出气。”
    “等这乞活军逆贼散去，看我怎么拿捏他。”
    整装备发，赵毅正欲带人开城门突围，城头却传来如山崩地裂般的呼喊。
    “发生什么了？”
    “敌人打上来了！”
    “杀啊！”
    “赵大人不见了！”
    “赵大人弃我们而去啦！”
    “赵大人逃跑了！”
    呼喊声、喧譁声、廝杀声，声声入耳。
    赵毅听得耳朵都要炸了，但他还是精准捕捉到紧要信息。什么？乞活军就打上来了？怎么可能？纵然是最精锐的死士，也不应该这么快打上来才对。
    越听他越是愤怒，一口气涌到喉咙，破口骂起来。
    “老子没有跑，我就在这，谁在扰乱军心？”
    赵毅喊了几句，反应过来自己一人的声音孤单力薄，让五百名手下跟著一起喊，大喊他在这，他没有跑。
    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赵毅听著手下们的齐声大喊，再看著城头溃散下来的士卒，心里拔凉。
    “完了，人心散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城头的守城士卒前仆后继逃了下来，在他们身后，一名穿著鎧甲，身材魁梧，眉毛细长的壮汉，正如疯魔般追杀。
    那壮汉的半张脸都被鲜血浸染，头髮上、衣领上隱约可见肉块血沫。
    赵毅看得出来，那疯魔壮汉並没有高深武艺，廝杀之间，並无招式章法，全凭著一身悍勇与悍不畏死的精神。
    “先登者，卫雍是也。”
    疯魔壮汉横刀立马，大声咆哮。
    他追著砍了两名逃兵，露出癲狂的表情，嘶哑吼叫著，“卫雍在此，挡我者死！”
    “混蛋，就是他破了我的军心！”赵毅愤怒至极，恨不得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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