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
    纪云忱低头，薄唇凑在乔璟手边咬住那支烟，叼在嘴边。
    “森小姐，借个火。”
    怎么看，怎么痞。
    乔璟將打火机凑过去，火光升起，点燃香菸的同时，照亮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纪云忱勾了勾唇，嗓音泛哑，“多谢。”
    而后，適可而止地鬆开乔璟手腕，看向棋盘。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思考该如何破局。
    乔璟给自己的烟也点上。
    隔著灰白的烟雾，她看著男人沉思的模样，笑了笑：“纪先生，实在不行投降吧，一局棋而已，没必须那么为难自己。”
    纪云忱抬眸看她。
    乔医生似乎吃定了自己破不了局。
    “下棋如人生，我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两个字。”纪云忱说著，將自己手里的黑子落入棋盘。
    破了。
    乔璟目光一定。
    几分欣赏，几分意外。
    她拍手称讚，“这都被你破局了，厉害。”
    纪云忱微微伏腰，定定看著她，宛如步步紧逼的猎人，“可森小姐，你没有退路了，这局我贏了。”
    “再来。”乔璟不甘心。
    纪云忱勾了勾唇，“好，奉陪到底。”
    两人各自收棋，继续下一局。
    中间隨便吃了点饭，就又继续。
    下了整整一天棋，两人有输有贏，难分上下。
    “纪先生棋艺果然厉害，不过今天就先到这，你要多休息，改天有时间再对弈。”乔璟道。
    纪云忱点头，“好。”
    乔璟喊小鹿来撤走棋盘。
    两人在院子里看了黄昏日落，夕阳昏黄的橘光落在乔璟身上，好似镀了一层金，纪云忱看得挪不开眼。
    直到月上枝头，两人才回屋吃饭。
    坐了一整天，纪云忱身上的伤口泛疼，食慾也不佳，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回房间了。
    小鹿纳闷，“是今晚做的饭菜不好吃吗？纪先生怎么只吃几口就不吃了。”
    乔璟倒是吃得挺香，“饭菜没问题，他应该是伤口疼。”
    小鹿恍然大悟，“也是，他在外边坐了整整一天没回床上躺著，身体肯定吃不消。”
    “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好好养伤，非要拉著您一起陪他下棋，这不是找罪受吗？”
    乔璟勾了勾唇，没说话。
    一个字，该。
    吃过饭后，药正好也煎好了。
    乔璟將药给端起来，送去纪云忱房间。
    纪云忱一鼓作气將药喝完。
    乔璟正好也將输液要用的药水给配好了。
    纪云忱挑了挑眉，“不是夜里才输液吗？今天怎么提前了？”
    乔璟淡淡道：“换药了，以后时间都定在这个点，也省得我熬夜了。”
    接著，就將针头接入男人手背上的留置针管里。
    纪云忱没有言语。
    输液的过程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基本都是纪云忱在找话题，乔璟淡淡应和。
    不过有一点，乔璟还是挺好奇的。
    “听说纪先生当年掌权后，就把大哥一家给软禁了，至今生死不明，当真有这回事吗？”
    提起这件事，纪云忱脸上神色微微一变。
    不仔细端倪，根本看不出什么。
    他轻描淡写回答：“的確有这回事，外面的人都说我心狠手辣，森小姐也这样认为？”
    乔璟淡淡道：“我怎么认为的不重要，我只是好奇，究竟是多深的怨恨，才会让纪先生如此不顾手足之情，一定要对他们一家赶尽杀绝？”
    坦白说，其实乔璟当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除了震惊，还有就是纳闷。
    古往今来，为了权势利益而爭个头破血流，手足相残的，太多太多。
    上至皇权贵族，下至经商当官的，哪个不是在勾心斗角里谋取利益最大化？
    若纪云忱想靠著继承纪家向上爬，也无可厚非。
    可以他的实力，区区一个纪家，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根本没必要处心积虑吞下纪家。
    何况，还对纪云鸿一家如此赶尽杀绝。
    只有一个可能，纪云鸿对他做了什么事情，他恨极了纪云鸿。
    事实也正如乔璟猜测的那样。
    纪云忱沉吟片刻，说：“那要从我小时候开始说起，森小姐有耐心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
    乔璟挺意外的。
    这男人竟然要对自己袒露心扉。
    她点头，“我洗耳恭听。”
    纪云忱向她要了一支烟，咬在嘴边深吸一口，缓缓开了口。
    “我的出生是场意外，我母亲有我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医生不建议她冒风险生我，我父亲很疼爱我母亲，不忍心让她出差错，就不想要我，是我母亲坚持生下了我。”
    “她的孕期十分艰难，生產当天更是大出血，抢救了好几天才捡回来一条命，我父亲將我母亲所遭受的危险苦难都归咎於我，再加上他很宠爱我大哥，对我一直都是冷漠的，甚至是厌恶我，我在他对我大哥的点点滴滴里见识到了什么是父爱，可我却从没享受过。”
    “我很羡慕大哥，总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父亲才会不喜欢我，我努力地想要和大哥搞好关係，想要博得父亲的喜欢，可在我十三岁那年，我大哥不惜伤害自己陷害我，全家除了我二姐，没有人相信我。”
    “我父亲在我大哥的怂恿下，將我驱逐去国外，除了负担我的学费，吃穿用度都需要我自己赚钱。”
    他猛吸一口烟，看向认真聆听的女人苦涩一笑：“也不怕你笑话，我最落魄的那阵子，每天连饭都吃不上，白天上学，晚上想著法的挣钱，捡过垃圾，做过跑腿，打过黑拳，后来还混黑道捞起了偏门，总之，只要能赚钱的门路，我都来者不拒，那时候真的是穷怕了。”
    “你自食其力，我怎么会笑话，我只觉得……你当时还那么小，家里就把你丟到国外不管你死活了，挺不容易的。”
    乔璟顿了顿，声音泛哑，“你那时候应该挺害怕的吧？”
    纪云忱吐了口烟雾，说：“还好，赚钱无非是吃苦，真正让我怕的，是我大哥的追杀。”
    “你大哥还追杀你？”乔璟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她意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