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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郡主她又骗婚了 第134章 风云变

第134章 风云变

    “三郎!”李太妃失声叫道。
    “小心!”
    叶濯灵还未看清陆祺是怎么挥刀的,陆沧已然举臂格挡,用一个东西架住了那把匕首,“噹啷”一下,一截断裂的玉簪掉在地上。他轻轻一推,將陆祺推到榻边,眼中充满了失望,居高临下地问:
    “这就是你说的『再无猜疑』?允吉,不要让我看轻你。”
    好险……
    叶濯灵后怕地搓了搓冰凉的手,忽地想起什么,一摸髮髻——她的簪子呢?
    她立刻反应过来,陆沧进宫经过严密的搜身,身上没有任何利器,所以他抱她的时候就顺手牵羊,摸走了她的簪子防身。
    ……这老谋深算的禽兽,手也太快了,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少了个髮饰。
    李太妃滚下泪来,捂著心口,指著陆祺道:“你眼里还有你母亲吗?才送走她,就要毁约,还当著我的面下杀手,这等小人做派,连蛮夷都做不出来!罢了,罢了,我寧愿从未收养过你,三郎要是死在这,我就和他一起去,想必你早就盼著我们死!”
    陆祺撑住榻沿惨笑几声,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眼眸迸发出狠绝之意,却含著泪:“三哥,你今日向我俯首称臣,焉知来日不会效仿虞旷和段家起兵反我?將来你有了后嗣,焉能保证子孙后代和你一般忠心?別说你我不是同宗,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了皇位,什么事做不出?大柱国是我的亲舅舅又怎样,只要对我有半分威胁,我就不会容他活著,更何况段家那群武夫!”
    他双目通红,激动地挥著袖子:“三哥,你没有孩子,不懂我的心,我註定命不长久,活不到太子亲政的岁数。你是周公还是王莽,只有上天知道,前有田氏代齐,后有曹丕篡汉,我不能赌!错过了今日,就再难有斩草除根的机会……呵,可惜我有心无力。你把玉璽拿去吧,拿去吧,省得以后大费周章地去爭去抢,闹得腥风血雨天下不寧!”
    “你在说什么?我从来不想要你的天下!”陆沧辩驳。
    陆祺哈哈大笑,从案上取过国璽,揭开黄布,近乎疯狂地往他身前一拋,泪水长流:“你既知我意,早晚有一日要报仇雪恨,我倒不如死了痛快。我有负婶婶教导,来世再还吧!”
    雪亮的刀光当空划过,“噗”地扎入胸膛。
    “陛下!”
    回到书房的岁荣拨开帘子,被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手一滑,托盘“哐”地落下。
    “允吉!”陆沧奔上前,扶住陆祺摇摇欲坠的躯体,满目惊痛,连点他几处穴位止血,“你何必如此?我是什么人,你当真不知?如何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那厢叶濯灵揽著快昏过去的李太妃,掐著她的人中,扭头一看,陆祺泪流满面,揪著陆沧的衣襟,嘴唇艰难地翕动著:
    “不必为我……三哥,我有一句话……”
    陆沧神情怔忪,侧耳去听。
    “对不住……对不住你和婶婶……”
    “夫君,当心有诈!”叶濯灵霍然起立。
    刀子插在陆祺的胸口,可龙袍上怎么没有一滴血?
    说时迟,那时快,陆沧遽然撤了手,可陆祺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抹极细的银光“嗖”地飞入他左肩。
    “夫君!”叶濯灵肝胆俱裂,和岁荣同时跑过去。
    陆沧闷哼著踉蹌后退,抬手点了几处大穴,可面色飞速转青,似大厦倾塌、江心崩舟,轰然倒在一地碎瓷上。
    “三郎,你怎么样?!”李太妃欲起身,却脚软跌在凳子前,岁荣忙去搀她。
    陆沧喷出一口血,眉宇紧锁,拔出肩上的银刺,勉强运气调息。叶濯灵看得清楚,那是从陆祺腰带上的玉璧里飞出的暗器,方才他扯断了玉璧的红绳,这玩意就是从绳子里蹦出来的!
    那一瞬,爹爹的头颅和陆沧濒死的模样都浮现在脑海中,她火冒三丈,什么也不顾上了,眼里只有这个歹毒可恨的皇帝,抓了一片碎瓷就从地上跳起来:
    “我跟你拼了!”
    陆祺抹去泪痕,冷笑:“就凭你?”
    他到底习过武,比普通人身手强些,拔出插在软蝟甲和丝绵夹层上的匕首,紧走几步,一刀朝她天灵盖劈去——
    叶濯灵避无可避,性命攸关的当口,她急中生智,把脖子一低、髮簪一拔,那顶高高的狄髻隨著刀刃的力道“咚”地落了地,露出后脑勺扎成丸子的短髮。
    陆祺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的狄髻里是空的,匕首卡在了金丝网里。他正要再拔刀,头痛却突地发作,视线模糊不清,立时出了一背汗,仅凭直觉挥出一拳。
    叶濯灵承蒙陆沧言传身教,也学了几手防身术,將身一矮,屈肘去撞他肋下。这一招用了十成的力气,陆祺眼见不妙,横踢一脚,右腿却被什么一扯,有条白影死死地咬住了他的靴子。
    “小畜生,滚!”
    汤圆闪身溜开,可他的左脚还没落地,又目不能视,这下顿失平衡,在铺著地毯的台阶上一脚踩空,重重摔在侍卫的尸体边。
    叶濯灵只听一声惨叫,腥热的鲜血激射出来。
    “陛下!”岁荣声嘶力竭地喊道。
    陆祺的身子不住地抽搐,肿起的头皮被台阶磕出一个豁口。岁荣衝过来,抱著他老泪纵横,不管怎么堵住伤,血液还是源源不断地喷涌,在地毯上匯成一条殷红的小溪。
    “阿公……立太子……杀……杀了他们……”
    陆祺颤巍巍地抬起手,指著中毒的陆沧,从鼻子里呼出最后一口气,手臂无力地垂下,头颈歪向一侧。
    他望著浸在血泊中的玉璽,瞳孔渐渐散了。
    叶濯灵呆呆地把目光投向他身后。
    汤圆正端坐在那张金光灿烂的龙榻上,眨著一双大眼睛,天真又无辜地看著她,舔著嘴边被血染红的白毛。
    “汤圆,你……”
    她把“弒君了”三个字吞回肚子里。
    短短几息功夫,皇帝杀人不成反丟命,陆沧身中剧毒,岁荣抱著尸体哭泣,她的思绪如一团乱麻,捡起狄髻戴上,无助地在殿內踱来踱去。
    “夫君,这毒能逼出来吗?”
    陆沧没有回答,依旧在盘腿运功,黑紫色的血从嘴角溢出。叶濯灵五內俱焚,抚上他冰冷的脸,带著哭腔道:
    “你这么大的块头,可不能被一根刺弄死啊……夫君,你不能死……你说要给我下厨做饭的……”
    陆沧撑开眼皮,虚弱地道:“这毒厉害,我最多撑半个时辰,让赛扁鹊来。”
    “好,好!你先別说话!”
    叶濯灵六神无主,长青殿有五个死人,陆沧又走不了,她要怎么出去叫大夫?卓將军还守在殿外呢!
    “母亲,我们现在怎么办?夫君快去见我爹了!”她求助地问李太妃。
    李太妃此时恢復了冷静,踩著一地血污走过来,摸了摸陆沧汗湿的额头,从贴身带著的药瓶里摸出一颗清热解毒的药丸,低声对叶濯灵道:
    “宫女去找赛扁鹊了,希望我这药能让他拖一拖。我们要把他带去凤仪宫,但在此之前,还有事要做。”
    岁荣仿佛苍老了十岁,心如死灰地把陆祺抱到龙榻上,拂上他的双眼。汤圆见这个死人抢了自己的位置,还不乐意走,被叶濯灵薅著尾巴拽了下来。
    李太妃见岁荣垂泪不语,拾起地上的匕首,二话不说便把刀架在陆沧颈上,声如洪钟:“岁总管,您照顾陛下一辈子,是他最信任的人,您嘴里的话,就是陛下的意思。只要您发话,我们母子俩不敢抗命,我先杀了三郎,再一刀抹了脖子,我以南康郡王府二十代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发誓,决不食言!”
    匕首嵌入肌肤一分,血珠滴在衣襟上。叶濯灵虽知这是李太妃在逼岁荣给答覆,却也急得跺脚。
    陆沧咳嗽道:“母亲所言,甚合我意,但望阿公放过我夫人和那只狐狸,还有燕王府眾人。我是平民之后,阴差阳错袭了爵,能享世间难享之福,此生再无遗憾。”
    叶濯灵也跟著他们唱红脸,哭道:“夫君,你和母亲都去了,妾身也不独活!我们三个死了倒乾净,能搏个忠君爱国的名,可小皇子才出生就没了父亲,要如何稳住朝中的文武百官?宫中还有这么多禁军,殿门口还有一个正值壮年的柱国將军呀!总管抱著一个婴儿出去,要怎生应对?”
    浓重的血腥味在殿中瀰漫。
    岁荣万念俱灰,默然良久,长嘆一声:“太妃这不是让我难做吗?陛下和王爷都是我看著长大的,陛下去了,我怎么忍心让王爷和您也隨他而去?”
    李太妃心下一松,把匕首一丟,掏出帕子拭泪。她走到岁荣身边,轻轻地搭住他的肩膀:
    “岁总管,陛下的所做所为您都看见了,他和三郎的身世您也听见了。您是个明事理晓大义的人,定不会坐视国土沦陷、天下动盪。咱们该依陛下所说,立太子,颁布遗詔,您是陛下的亲信,只有您能出去宣旨。”
    岁荣沙哑道:“咱家听凭太妃差遣。”
    他摘下玉佩递给李太妃,李太妃褪下菩提手釧交予他,以此起誓永不相害。
    李太妃问:“陛下的亲笔文书都放在哪?”
    岁荣佝僂著腰,打开书案后的橱柜。
    “阿灵,去拿几份带字的纸,再取一卷空白的圣旨。”
    叶濯灵目瞪口呆:“母亲,您是想……”
    “事急从权,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我念,你写。”
    这是要矫詔!
    饶是叶濯灵干过骗婚、骗人、骗印鑑的大事,还是被李太妃结结实实地震住了。她养的狐狸弒了君,她还要在皇帝死后模仿他的笔跡写一份假遗詔出来,不知陆祺的鬼魂飘在空中看到这一切,作何感想。
    她不得不承认,李太妃的胆子比她要大多了。
    叶濯灵和岁荣抱来一沓奏摺,还有几份没盖章的圣旨,李太妃依次扫了一遍,记下陆祺的笔风,在紫檀案后静思一刻。叶濯灵才铺好打草稿用的罗纹纸,就听她不紧不慢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皇后之子,宜承大统。兹有皇子……”
    “单名霽,云开雨霽的霽。”岁荣补充。
    “……皇长子霽,日表英奇,颇肖朕躬,今立为太子,以承宗庙,所司具礼,以时册命。然中宫凤体违和,特命德妃协理东宫庶务,辅翼储君,以彰慈教。值此多事之秋,北疆烽烟未靖,遂封韩王为征北將军,拨付京畿援兵五万,即日驰援,固我金甌。又查譙阳郡公康承训屡进谗言,构陷燕王及文武官吏,罪证昭然,贬为庶人,俟秋后问斩,以正视听。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钦遵。永昌八年五月十二。”
    叶濯灵在纸上唰唰写完,对李太妃佩服得五体投地,问岁荣:“总管,您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燕王殿下……”
    “他要养伤,去不得北疆。”李太妃斩钉截铁地说。
    岁荣试探道:“咱家的意思,是王爷劳苦功高,不如封他做个太师。”
    李太妃看了眼榻上陆祺的尸体,眼角残著泪:“不必了。我家这孩子实心眼,不適合留在京城,再说担了虚职,就不好做实事。將来若有战乱,他一身武艺还派得上用场,可以为天子黎民谋个福祉。写这几句话就够了,言多必失,恐怕大臣们察出紕漏,况且字越少,可运作之处就越多。”
    岁荣点头称是。
    叶濯灵亦是赞同,太师的名头虽好,却不如手里有兵的藩王。皇帝刚殯天,边疆不寧,主少国疑,在这关头放权有弊无利,还是过来人精打细算。
    她抓起一把黑白棋子,只要能用上的字和部首偏旁,都放了棋子做標记,而后摊开云鹤纹暗花缎的空白捲轴,笔尖蘸墨。
    才要落笔,她“哎呀”了声,问道:“母亲,康承训不是要自尽吗?这一句要不要改?”
    李太妃道:“不用改。陛下要放过他的老母和弟弟,我们就遵从这个旨意。查出证据再夺爵行刑是正理,康承训在朝中树敌极多,不是一个自尽就能了事的,家眷很难不连坐。若要处置停当,一则正逢太子登基,天下大赦,二则他知罪自尽,这时放过他的家眷,就好说了。”
    叶濯灵频频肯首,这也太细心了!
    笔尖即將挨到缎面,李太妃忽然道:“等等。你看这里,圣旨开头的第一个字,是写在右上角第一朵祥云上。”
    ……还真是!
    叶濯灵乖乖应了,一笔一画地抄起陆祺的字,没抄几个字,又被叫停了。
    “阿灵,『英』字是太祖名讳,需要减一笔。”
    叶濯灵羞愧得无地自容,还好她才写了个草字头。她只知自己模仿段元叡和陆沧的书信游刃有余,却没想到仿个圣旨这么难,果然骗术这项手艺活儿要勤学勤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千万不能骄傲自满。
    她甩甩脑袋,用最快的速度写完圣旨,有两个错误做前车之鑑,她连盖章都不敢盖了,生怕又出什么岔子。李太妃擦乾玉璽的血跡,印了印泥,叫岁荣把章盖在日期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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