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外围，几百米处的荒地上。
    推土机轰隆隆地推平了杂草和乱石，几台打桩机正將水泥桩砸进地里。
    顾应湘戴著安全帽，脚上是一双沾满泥浆的雨靴，正拿著一张图跟几个工头比划。
    “这三间厂房，我要最快速度封顶。”
    顾应湘指著图纸上的红线区域。
    “不需要搞什么装修，只要不漏雨、不漏风就行。
    地坪给我硬化了，电线要拉到位。”
    “顾总，这也太简陋了吧？”
    一个工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连个隔热层都不做？
    夏天这铁皮房里能把人蒸熟。”
    “这里不是写字楼，是干活的地方。”
    顾应湘收起图纸，塞进腋下的防水袋里。
    “林生要的是效率。
    那个拆解车间，地基要加固，到时候要放大型剪切机。
    还有那边，包装车间，光线要好，那是要做精细活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灰濛濛的难民营。
    林超规划的车间以实用为先。
    把拆船厂拆下来的废旧设备运到这里，让这些难民把它们拆成零件，分类回收。
    还有那个包装车间，专门给爱都珠宝生產高档包装盒。
    那些动輒几万、几十万的珠宝，外面的盒子却是出自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难民之手，这本身就是一种黑色的讽刺。
    “这帮人以后就是龙腾重工最便宜的螺丝钉。”
    顾应湘心里想著，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他又指了指最东边的一块空地。
    “那里，给我留出来，建个积分兑换商店。
    窗户要大，把那些货架堆满物资，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
    两天后，雨终於停了。
    难民营原本死气沉沉的广场上，突然热闹起来。
    两块巨大的木製gg牌被竖了起来，红底白字，格外刺眼。
    左边的gg牌上画著椰子树、沙滩和金灿灿的稻田，上面用中文和越南文写著几个大字：
    “南洋劳务派遣：包食宿，高薪资，新生活！”
    右边的gg牌则画著整洁的工厂流水线，工人们穿著乾净的制服在操作机器，旁边堆满了米麵粮油。
    “技能培训与劳动实践：以工代賑，积分换物，多劳多得！”
    两张长条桌一字排开，桌后坐著几个穿著白衬衫的工作人员，胸口掛著“龙盾人力资源部”的牌子。
    难民们慢慢围了过来。
    起初只是远远地观望，窃窃私语。
    “那是干什么的？”
    “说是招工，给饭吃。”
    “別是骗子吧？上次有人说带我们去美国，结果收了钱就不见了。”
    人群中，几个託儿开始发挥作用。
    一个瘦小的男人挤到桌前，大声问道：
    “长官，那个去南洋的，真的包吃包住吗？
    我在那边没亲戚，也没钱。”
    桌后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胖子，笑眯眯地拿起一个大喇叭。
    “问得好！”
    胖子的声音经过喇叭放大，在广场上迴荡。
    “这位老乡，我们不是蛇头，我们是正规劳务公司！
    去南洋，那是去大马的种植园和矿山工作！
    那是华人老板开的產业，去了就是自己人！”
    他拿起一张传单，拍得啪啪作响。
    “不用你掏一分钱路费！
    船票我们出，到了那边，房子给你盖好，一日三餐有肉有菜。
    每个月还能领工资！
    只要你肯干活，三年就能拿到身份，把家眷接过去享福！”
    人群骚动起来。
    不用掏钱？
    包吃包住？
    这对於这些身无分文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那要签合同吗？”瘦小男人继续配合著问。
    “当然要签！白纸黑字，受法律保护！”
    胖子拿出一叠厚厚的合同。
    “这叫预支薪水协议。
    我们帮你垫付路费和安家费，你到了那边，从工资里慢慢扣。
    这叫投资你的未来！”
    不少年轻力壮的男人眼睛亮了。
    与其在这里喝稀粥，不如去南洋搏一把。
    “我要报名！”
    “我也去！我会种橡胶！”
    左边的桌子很快排起了长队。
    而右边的桌子前，另一个工作人员也不甘示弱。
    他指著身后的gg牌，手里拿著一包刚刚拆开的香菸，还有一罐午餐肉。
    “不想出远门的，看这里！”
    他把午餐肉罐头“哐”地一声砸在桌子上。
    “就在这外面，工厂已经盖好了！
    那是给大公司做配套的！
    进去干活，不发钱，发积分！”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刚建好的小木屋，窗户里透出琳琅满目的商品。
    “看见没有？那是积分商店！
    你在厂里拧一颗螺丝，算一个积分；
    拆一台电机，算一百个积分！
    积分能换什么？
    能换大米，能换肉罐头，能换烟，甚至能换收音机！
    只要你手脚勤快，別说吃饱饭，天天吃肉都行！”
    这番话的杀伤力，比去南洋还要大。
    毕竟南洋太远，看不见摸不著。
    可这积分商店就在眼前，那些猪肉罐头看得人直咽口水。
    “我去！我会修车！”
    “我要进包装厂！”
    女人们也挤了过来，生怕落后一步就没位置了。
    人群开始推搡，爭抢。
    原本维持秩序的纠察队这时候也不管了，甚至自己都想去排队。
    李山鸡站在远处的哨塔上，手里拿著望远镜，看著下面那黑压压的人头。
    “老板这招真是绝了。”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手下说道。
    “把那些没钱的穷鬼，分两拨榨乾。
    想走的，送去给陆少爷当苦力。
    不想走的，留在这里当廉价劳动力，给咱们造零件。”
    “那积分商店里的东西……”
    手下有些迟疑。
    “放心，標价都是算好的。”
    李山鸡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们拼死拼活干一天，赚的积分顶多够换两顿饭。”
    这就是资本的游戏。
    没有皮鞭，没有镣銬。
    只有两个画出来的大饼，就让这些人爭先恐后地把自己的劳动力献祭出来。
    报名点前，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颤巍巍地挤到桌前，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身份证明。
    “长官，我以前是做裁缝的，能进包装厂吗？”
    工作人员瞥了一眼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拿过印章，在表格上重重一盖。
    “通过！去那边领工牌！”
    老头如获至宝，捧著那张表格，激动得眼里泛起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