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超郑重吩咐道。
    “遇到小股巡逻队有能力就消灭。
    遇到大股敌军就赶紧撤退。
    人比什么都重要，不要恋战。”
    阿辉在对讲机那头应答。
    林超想了想，又补充了最后一条命令。
    “带四套神龙机甲上岸。
    沙滩是撤退的最后防线，机甲留在那里接应。
    任何试图追击到海滩的敌军，一个不留。”
    阿辉立刻回答道。
    “明白。”
    凌晨两点四十分。
    泰国湾外海。
    超越號关闭了所有航行灯，在黑暗中贴近柬国海岸线。
    甲板上没有灯光。
    月亮在云层缝隙中穿梭，偶尔漏出一点银白色的光，照在一排漆黑的快艇上。
    阿辉站在甲板边缘。
    他穿著深色的战术作训服，脸上涂著丛林迷彩油彩。
    身后站著神龙小队的十名成员，额外抽调的二十名龙盾队员在侧。
    四台神龙机甲被固定在快艇的载货平台上。
    三艘快艇依次被起重机放下水面。
    引擎启动，转速被压到最低，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阿辉坐在头艇的船首，手持夜视仪扫视前方海面。
    绿色的视野中，海浪起伏。
    快艇在浪涌中穿行。
    十五分钟后，一片无人的灰白色沙滩出现在视野中。
    沙滩背后是密不透风的波贝丛林。
    高大的椰子树和灌木在海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快艇衝上沙滩，底部与沙子摩擦。
    队员们翻身跳下水，端著枪涉水上岸。
    迅速散开，建立环形防御阵地。
    四名神龙小队成员留在沙滩上，开始换装。
    防水帆布被掀开。
    铬鉬钢管骨架在月光下泛著暗哑的金属光泽。
    队员们解开战术背心，將双腿插入机甲的下肢支架，扣紧大腿和小腿部位的金属锁扣。
    两臂伸入上肢连杆，调整关节轴承的位置。
    模块化复合装甲板被同伴一片片搬过来，掛在骨架上，用插销锁死。
    锰钢板和工业橡胶构成的装甲，提供了极强的物理防护。
    右臂固定的美制m60轻机枪掛上弹链，柔性输弹带连接著背后的巨大弹药箱。
    左臂的复合臂盾展开，遮挡住半个身体。
    换装完毕。
    四尊两米高的钢铁人形矗立在月色下的沙滩上。
    他们面朝丛林方向，枪口低垂。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化作四座沉默的铁塔。
    这是撤退通道的最后一道保险。
    阿辉带著剩余的二十六名队员，离开沙滩。
    他们沿著灌木丛的缝隙，钻入波贝丛林。
    阿辉打开战术手电，將光柱亮度压到最暗，光斑只照在脚前一米的地面上。
    泥地里有大量杂乱的脚印。
    赤脚的、穿拖鞋的、穿皮鞋的。
    脚印的深浅和间距各不相同，方向全都从丛林深处指向海滩。
    这是大批逃难者踩出来的路径。
    路边的灌木被大面积踩踏折断。
    低矮的树枝上掛著破碎的衣物布条，还有被刮落的纽扣。
    地上散落著丟弃的破旧水壶和烂布鞋。
    阿辉打出手语，队伍呈两列纵队，沿著这条痕跡向內陆推进。
    天色从漆黑变为灰蓝。
    黎明前的丛林里，空气闷热潮湿，呼吸都带著水汽。
    蚊虫成群结队地在头顶盘旋。
    队伍推进了两公里。
    走在最前面的阿辉抬手，握拳。
    全队停下脚步，原地蹲下，枪口指向两侧。
    前方是一片废弃的甘蔗林。
    甘蔗秆长得齐肩高，叶片枯黄。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腐臭味。
    那种味道直衝鼻腔，令人作呕。
    阿辉端著衝锋鎗，拨开甘蔗秆走进去。
    后方的队员跟上。
    手电光扫过地面。
    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有的双手被粗铁丝反绑在背后，铁丝勒进了肉里。
    后脑有钝器击打的凹陷，脑浆和血液混在一起乾涸成黑褐色。
    有的脖子上缠著蓝色的塑料绳，面部肿胀发紫，眼球凸出。
    甘蔗秆上沾著暗褐色的血跡和碎肉。
    几只体型硕大的禿鷲正蹲在尸体上啄食。
    被手电光惊动，禿鷲扑扇著宽大的翅膀，发出难听的叫声，飞向灰蓝色的天空。
    阿辉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身。
    他翻看了这具尸体的衣著。
    死者穿著一件已经脏烂的白衬衫和西裤。
    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錶带晒痕，手指上没有常年劳作的老茧。
    这是典型的城市白领或知识分子特徵。
    华人面孔。
    旁边的几具尸体同样如此。
    他们没能穿过这片丛林，在这里被绿色高棉的巡逻队截获，就地处决。
    阿辉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
    身后的龙盾队员们呼吸变粗。
    几个人死死攥紧了手里的衝锋鎗。
    没有人说话。
    阿辉转过身，向队伍打出继续前进的战术手势。
    队伍绕开地上的尸体，踩著沾血的泥土，继续向丛林深处走去。
    前方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阿辉关掉手电，端平了枪口。
    透过甘蔗林的缝隙，十几个穿著黑色土布衣服、脖子上繫著绿围巾的武装人员正端著ak47步枪。
    他们驱赶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向这边走来。
    这是绿色高棉的流动哨卡巡逻队。
    他们刚抓到一批试图逃往海滩的难民，正准备带到这片甘蔗林里进行处决。
    阿辉看著那些被驱赶的华人难民。
    有老有小，互相搀扶著在泥地里跌跌撞撞。
    一名走得慢的老人被绿围巾士兵用枪托砸在背上，扑倒在泥水里。
    阿辉举起右手，两根手指併拢，向前猛地一挥。
    这是开火的指令。
    龙盾队员们从甘蔗林边缘散开，寻找射击角度。
    加装了消音器的衝锋鎗同时开火。
    枪口喷出微弱的火舌。
    走在最前面的三名绿围巾士兵胸口爆出血花，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剩下的武装人员大惊失色，举起ak47准备还击。
    龙盾队员的战术素养远超这些游击队。
    三人小组交叉掩护，子弹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直接覆盖了巡逻队的位置。
    战斗在不到一分钟內结束。
    十二名绿色高棉武装人员全部被击毙，尸体倒在泥水和杂草中。
    被驱赶的难民嚇得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阿辉走上前，用低沉的声音开口。
    “跟我们走。带你们上船。”
    难民们抬起头，看著这些穿著卡其色制服的人，眼中满是惊惧与茫然。
    一名龙盾队员上前，把趴在泥水里的老人扶了起来。
    “往海滩走，快。”阿辉催促道。
    队伍调转方向，护送著这批倖存者向沙滩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