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心血。
数百亿信用点的投入。
一座在异星上建立起的工业堡垒。
还有那些死掉的人——他其实记得一些名字,那个在早期勘探中被锤头兽撞死的年轻地质学家。
那支被纳美人伏击全军覆没的巡逻队,还有“仲裁者”號上那一百二十七名船员——
他们的脸在记忆里模糊不清,但此刻像幽灵一样浮现。
“一切都没有了……”他喃喃自语,走到墙边,慢慢滑坐在地。背脊贴著冰冷的金属壁板,寒意透进骨髓。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潘多拉全息影像时的震撼。
想起在董事会上力排眾议推动项目时的慷慨陈词,想起地狱之门第一座熔炼炉点火成功时喷射的火焰。
那些雄心壮志,那些对財富和功勋的渴望,那些“征服蛮荒”的豪情,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人类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主人,带著技术和傲慢降临异星,结果被另一群人类——
更隱蔽、更致命、更不可理解的人类——像赶苍蝇一样赶走了。
不,不是赶走。是逃离。
韦兰德蜷起腿,將脸埋在膝盖间。
五十八岁的男人,此刻像被抽掉脊樑的软体动物。
他不知道自己回到地球后会面对什么。审判?监禁?还是更“文明”的处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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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个疗养院里“被退休”,在药物和监控中度过余生?
他不在乎了。
同一时间,潘多拉地表。
地狱之门基地正在死去。
不是爆炸或烈火那种壮烈的死法,而是一种缓慢的、系统性的衰竭。
能源核心的输出功率已降至维持最低生命保障的百分之十五。
大部分区域的照明转为暗红色的应急灯,通道里瀰漫著设备休眠前散发的最后余热。
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声越来越弱,像是巨兽逐渐停止的呼吸。
迈尔斯·夸里奇站在中央通道的十字路口,看著这座自己曾发誓要守护的堡垒走向终结。
第一批、第二批撤离人员已经升空。
他是第三批的指挥官——
这是韦兰德最后的“照顾”,让他多留几个小时,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但夸里奇知道这根本不是照顾,是让他亲眼看著自己的一切化为乌有。
他踢飞了脚边的垃圾桶。
合金材质的桶身撞在对面墙壁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垃圾散落一地:
能量棒的包装纸、揉皱的报告、一个摔碎的数据板。没人过来清理。
大部分留守人员都聚集在发射平台附近,等待最后的撤离指令,没人愿意在这时候触怒情绪明显不稳定的安保主管。
夸里奇胸口剧烈起伏。
失败。耻辱。被拋弃。
这些词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想起自己从军二十年获得的所有勋章,想起在月球平叛行动中带领突击队拿下叛军指挥部的荣耀时刻。
想起被rda高薪挖角时对方承诺的“广阔舞台和无限资源”。
结果呢?
在这么一个原始星球上,被一群连身份都不清楚的敌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连最后的轨道王牌都被对方像打靶一样摧毁。
“妈的……”他低声咒骂,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疯狂、愚蠢、但能让他心里那口恶气稍微舒缓一点的决定。
夸里奇转身,快步走向基地西侧的生物研究区。
这里原本是“阿凡达”项目和本土生物研究的核心区域,现在已人去楼空。
实验台上散落著来不及带走的培养皿,冷藏柜的门半开著,里面空空如也。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有机溶剂混合的味道。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间,那是一间需要三级权限才能进入的样本保存室。
门禁系统还在运作,但能源不足让识別器的红光闪烁不定。
夸里奇用自己的最高权限卡刷过感应区——讽刺的是,撤离程序启动后。
他的权限反而被临时提升到“完全访问”,以便处理善后。
门滑开。
室內温度明显更低。
墙壁一侧是数十个小型冷藏格,每个格门上都贴著標籤。
夸里奇的手指划过那些標籤:“锤头兽表皮组织样本-第7次叠代”“螺旋红叶光合作用酶提取物”
“纳美人血液分析-奥马地卡雅部落”。
他的目光停在最右下角的一个格子上。標籤上没写具体內容,只有一个黑色骷髏標誌和一行小字:“冥河-原型体-03”。
这就是那个被封存的基因武器。
夸里奇在提交“冥河计划”给韦兰德之前,已经私下复製了少量样本——
他从来都习惯留一手。
原本打算如果计划获批,就用这些原型体作为改良基础。
现在计划胎死腹中,但这些东西……不该浪费。
他打开冷藏格,寒气溢出。
里面整齐排列著十二支试管,每支约十五厘米长,內部是深蓝色的粘稠液体,在冷藏柜的灯光下泛著诡异的萤光。
夸里奇取出一支。
试管握在手里冰凉刺骨。他盯著那蓝色液体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既然带不走,”他低声说,“那就留下点纪念吧。”
他转身离开样本室,没有关门。
走到通道拐角时,他停顿了一下,左右张望。
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是暗的——大部分监控系统已经隨著区域能源关闭而离线。
只有少数几个关键区域的摄像头还在工作,但西侧生物区不在其中。
夸里奇心里最后一丝顾虑消失了。
他快步走向基地外围,穿过已经停止运转的净化风淋室,推开一扇应急气密门。
潘多拉傍晚的空气涌进来,湿润,带著植物蒸腾的浓鬱气息和远处沼泽的淡淡硫磺味。
双月还未升起,但天空已经染上紫红色。丛林在百米外静静矗立,像一堵无法逾越的生命之墙。
夸里奇走到基地防护栏边缘。
这里原本有自动哨戒炮和运动传感器,现在都已关闭。
他蹲下身,用靴子踢开一片鬆软的腐殖土,挖出一个二十厘米深的坑。
然后,他小心地將试管水平放入坑中,重新覆土,最后从旁边拔了几丛发光苔蘚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露出近乎孩子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
第 279 章 放出恶魔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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