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经走到门口的俞政卓，看见病房里那道熟悉的人影时，脚步顿时也停在了原地。
    江耀晚一步看见顾佳人，隨即也安静了下来，没再继续往下说什么。
    看著顾佳人尤其彆扭的背影，江耀想了想，先上前朝顾佳人问道：“佳人，你怎么来了？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顾佳人神色这才和缓了些。
    她回过头朝江耀看了眼，特意忽略了门外的俞政卓，勉强笑了笑，回道：“还不是为了夏夏志愿的事儿？但是我听说你们都已经商量好了，那也只有尊重夏夏自己的决定。”
    “嗯。”江耀就知道顾家一定会追根究底问这事儿，也没觉得惊讶，想了想，又朝顾佳人问道：“午饭吃了吗？”
    他看这才一点多，顾佳人肯定是赶中午的飞机过来的，恐怕心里著急，也没顾得上吃东西。
    顾佳人没作声。
    江耀正要说带她一块儿出去吃饭，身后，俞政卓忽然开口道：“那你跟我一块儿出去吃点儿。”
    俞政卓是今天中午刚到的，他听说许长夏是今年杭城的理科状元，特意前来道喜，刚才江耀带他去外面吃了顿饭，两人刚才还在聊著目前杭城政府能不能政策放宽允许私营酒店的事儿。
    没想到，刚好在这儿遇上顾佳人。
    头顶的风扇呼啦啦地吹著，外面蝉鸣声一片，衬得此时室內格外的安静。
    许长夏想了想，伸手轻轻拽了拽顾佳人的袖子，道：“这天这么热，不如去吃一碗冰镇藕粉？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凉粉也做得特別好吃。”
    顾佳人知道自己留在这儿，也只会让江耀和许长夏夫妻两人犯难，毕竟这是她和俞政卓两人的事儿。
    “行。”她低声应了声，先起身朝外走去。
    江耀隨即默不作声將手上的车钥匙递给了俞政卓，和他说了两家杭城小吃做得比较好吃的饭馆。
    俞政卓点头应下了，隨即转身大步追上了顾佳人。
    顾佳人在前面走得飞快，绷著脸一言不发。
    到了停车场，她径直上了江耀的车后排座。
    俞政卓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也没吭声，將车开到了湖景区附近的一家饭馆。
    他了解顾佳人的口味，点了一桌子的好吃的。
    正是酷暑时分，午后路上几乎不见行人，已经过了正常饭点，饭馆里面也只有顾佳人和俞政卓两人。
    俞政卓特意上二楼挑了临窗的位置，低头就能看见窗外的风景。
    饭馆二楼安静到能听到顾佳人吃东西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俞政卓只是坐在顾佳人对面，默不作声地看著她吃东西的样子。
    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因为俞政卓盯著自己的视线，让顾佳人心里有些不自在，她浑身更是燥得厉害。
    吃了几口东西，她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坦诚和对面俞政卓对上了视线。
    “生气了？”俞政卓这才说了两人进馆子后的第一句话。
    顾佳人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自从她生日那天，俞政卓不辞而別之后，她和俞政卓又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俞政卓自从离开之后，杳无音讯，如同人间蒸发。
    她怎么能不生气。
    “这次回北城吗？”半晌，她板著脸反问道。
    俞政卓沉默了几秒，“暂时不回。”
    顾佳人更是觉得一股火从心里直往上窜。
    “好。”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拿起筷子吃东西。
    俞政卓这摆明了是为了躲开她。
    “佳人。”俞政卓叫了她一声。
    顾佳人低著头吃著碗里的东西，没搭理他。
    “我是为了你。”俞政卓忍不住嘆了口气。
    “什么叫为了我？”顾佳人忍了不知多久的情绪，忍不住在此刻倾泻而出，她將手上的勺子狠狠丟回到了碗里：“招惹了我你就一走了之，俞政卓，从以前到现在，哪一次你不是这样？”
    又是为了她，她討厌他的这种自以为是，为了她的名声，为了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那道鸿沟。
    生日那晚那种从云端跌入谷底的失望，她不想再一次经歷。
    她再一次的走向他靠近他，他却又將她一个人丟在原地。
    盛夏酷暑午后的闷热让她此刻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似的，梗得心口痛。
    她顿了几秒，红著眼朝他一字一句清晰道：“俞政卓，你要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的话，那你就不要再来招惹我，就当我们两人从来就没认识过！我的事儿不需要你来管！”
    尤其在听到他不打算回北城之后，她甚至有一种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小丑一般的感觉，难堪，难受。
    她想，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给俞政卓机会。
    但他没有给她想要的回答。
    她拎起一旁自己的包，没有再给俞政卓说话的机会，起身便朝楼下走去。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天气闷热到没有一丝风吹过，顾佳人不知自己脸上脖子的那一片黏腻潮湿是汗还是眼泪。
    她一个人顺著记忆中有三轮车的来路方向走去。
    俞政卓驱车在她身后慢慢开著，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始终跟在她身后，顾佳人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不回北城，那她自己回去。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天色开始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隆隆的闷雷声。
    “佳人，跟我上车。”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俞政卓將车停在了路边，上前拉住了顾佳人。
    顾佳人一双眼睛通红，也不知是哭了多久，俞政卓对上她视线的一瞬间，忍不住嘆了口气，伸手將她搂入怀里。
    顾佳人用尽浑身力气去推他，俞政卓却將她越搂越紧，几乎是要將她嵌入自己身体里一般的力气。
    “你鬆开我！”顾佳人用力捶打了俞政卓几下：“我不用你管！”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有多少对我的怨气，就发泄出来。”俞政卓却只是紧搂著她，在她耳边哑声道。
    他话音未落，顾佳人扭头就是狠狠一口，咬进了他手臂的肌肉里。
    很快的，她的嘴里就蔓延开一阵血腥气。
    夏季的暴雨来得极快，不过这么短短几分钟，就將人浑身浇得湿透，雨水混著血流进顾佳人的嘴里，腥甜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