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艾莉亚均匀的呼吸声，让林恩从那宏伟的“造神计划”中回过神来。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个累坏了的小丫头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看著她那张睡梦中还带著一丝兴奋的脸，林恩的心中一片柔软。
    软肋亦是鎧甲。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副鎧甲，变得比世界上任何武器都更加坚不可摧。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清理掉那些在暗中窥伺的豺狼。
    离开半个多月，维斯特洛大陆的风，恐怕早已变了方向。
    下一刻。
    绿之视野。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放大。
    风雪的低语，林叶的婆娑，远处冰原狼的嚎叫……
    无数细碎的声响匯聚成一道信息的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他的意识顺著那盘根错节的树根网络，向著整个北境，乃至整个维斯特洛蔓延。
    他的目標很明確——铁群岛。
    他看到了席恩和雅拉的突然回归。
    还有那三个在浓雾中出现的无面人。
    意识最终抵达了那片终年被海风侵蚀的贫瘠群岛。
    混乱，暴戾，贪婪……
    无数属於铁民的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噪音，衝击著他的感知。
    林恩循著那股最癲狂，最混乱的源头，找到了他。
    鸦眼攸伦。
    阴暗的船舱內，攸伦·葛雷乔伊正独自一人，对著一面用黑曜石磨成的镜子，发出神经质的低笑。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扭曲的阴影。
    阴影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
    林恩的意识没有惊动他，只是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掠过。
    他看到了攸伦的计划，那个隱藏在刺杀闹剧之下的真正目的。
    攸伦的铁舰队主力，並没有停留在派克港。
    它们正借著夜色的掩护，悄然无声地朝著北境的西海岸线包抄而去。
    它们的目標，不是重兵把守的白港，也不是易守难攻的深林堡。
    而是那个孤悬海外，如今只有不到百名战士守卫的熊岛！
    林恩的意识中，熊岛的轮廓清晰地浮现。
    他看到了那座由巨木搭建的莫尔蒙家堡垒。
    看到了那个年仅十岁，却已经学著像个大人一样发號施令的小女爵，莱安娜·莫尔蒙。
    他还看到，莱安娜的母亲，梅姬·莫尔蒙，正准备带领家族的精锐战士，在西境响应自己的號召，不断突袭兰尼斯特。
    梅姬·莫尔蒙已经离港，整座熊岛，除了那点战士，將彻底变成一座不设防的宝库，会任由铁民劫掠。
    攸伦的算盘打得很好。
    用席恩和雅拉的性命作为诱饵，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然后自己则趁虚而入，用一场血腥的屠杀，向他的新主子史坦尼斯，献上一份足够份量的投名状。
    林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如今他是北境之王，他不在乎席恩的死活，但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將战火烧到他的领地，伤害他的子民。
    就在他准备收回意识，准备给那支不知死活的铁舰队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时。
    一个卫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大人！城外来了一支队伍！”
    卫兵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疑不定。
    “他们自称来自旧镇，是……是学城的学士。”
    林恩缓缓睁开眼睛。
    来得正好。
    ……
    临冬城，主堡大厅。
    当林恩走进来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厅的中央，站著几十个穿著灰色长袍，脖子上掛著各式金属链环的男人。
    他们风尘僕僕，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是看到了神跡的信徒，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为首的，正是总学士伊布罗斯和瓦林学士。
    看到林恩出现，伊布罗斯没有丝毫犹豫，他领著身后所有的学士，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见过北境之王！”
    苍老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
    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奈德·史塔克在內，全都愣住了。
    学城？
    那个自詡中立，服务於整个大陆，连国王的命令都可以置之不理的学城，竟然向林恩下跪了？
    这简直比巨龙重现人间还要离奇！
    “起来吧。”
    林恩的声音很平静。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神情激动的学士。
    “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
    “知识，是这世上最宝贵的財富。”
    伊布罗斯站起身，他看著林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而您，掌握著我们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真理。”
    “学城愿为您效劳，传播您的智慧，让您的光辉照亮整个维斯特洛。”
    “很好。”
    林恩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带著这群学士，来到了临冬城內一处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工坊。
    这里没有羊皮纸，没有墨水瓶。
    只有铁炉，风箱，还有各种林恩让人打造的简陋工具。
    “你们信奉真理，而真理，是需要被证明的。”
    林恩拿起一块木炭，在一块打磨光滑的石板上，迅速画出了一个远比北境现有高炉复杂精密的结构图。
    “这是高炉，用它，你们能冶炼出足以媲美瓦雷利亚钢的武器。”
    他又用魔力投射出无数微小，正在活动的“虫子”。
    “这是细菌，是引起疾病和伤口感染的元凶。”
    “开水，高度酒，乾净的绷带，比你们的草药和放血疗法有效一万倍。”
    “还有你们脚下的土地，之所以能长出庄稼，是因为土地里有一种『养料』。”
    林恩继续说道。
    “同一种庄稼种得久了，土地里的『养料』就会耗尽。”
    “所以，我们需要轮换种植不同的作物，比如豆子，它可以把『养料』还给土地。”
    “我们甚至可以用动物的粪便，製造出更多的『养料』。”
    林恩没有长篇大论。
    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將一个个顛覆他们世界观的“真理”，砸在了他们的脸上。
    从作物轮耕，到公共卫生。
    从基础几何，到槓桿原理。
    ……
    整个工坊里，只剩下学士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木炭划过石板的“沙沙”声。
    他们像一群第一次见到火的原始人，贪婪地记录著林恩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图形。
    伊布罗斯和瓦林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手中的木炭因为用力而折断了好几次。
    这已经不是知识了。
    这是神諭！
    是神明赐予凡人的礼物！
    “这些，只是开始。”
    林恩放下木炭，看著眼前这群已经彻底陷入癲狂的学士。
    “我不需要一群只会躲在图书馆里，守护故纸堆的蛀虫。”
    “我要你们，在我的龙临堡建立一座新的学院。”
    “把这些珍贵的知识，无偿地教给每一个渴望知识的人，无论他是贵族还是平民。”
    “我要让知识遍布整个北境。”
    伊布罗斯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是双膝跪地。
    “我们將在这里建立一座新的学城！一座只属於您的智慧灯塔！”
    他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决绝。
    “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带来了学城最珍贵的宝物，献给您！”
    瓦林学士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黑天鹅绒包裹的长条木盒。
    他打开木盒。
    一支通体漆黑的扭曲蜡烛，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玻璃蜡烛。
    林恩看著那支蜡烛，他能感觉到，上面还残留著自己那道精神衝击的痕跡。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支冰冷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