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莹被苏默推著走了两步，突然回身，手指轻轻点了点苏默的额头。
    “小滑头，这是嫌我在这儿碍眼了？”她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瞥了一眼不远处抱臂站著的苏诺，“行吧，我去池塘那儿。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笑容加深：“要是那边没意思，我可要回来搅局的。”
    说完，她身上那袭红嫁衣在竹林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更深了一层，转身时，衣袂飘飘，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渐起的夜雾中。
    苏默鬆了口气，回头看向哥哥：“哥，咱也开始吧？”
    “算她识相，哼。”苏诺小声的冷哼一句。
    苏诺走到石棋盘一侧坐下，暗红色的长衫在水汽中，轮廓显得模糊而疏离。
    苏默笑嘻嘻的在苏诺对面坐下来，身上鲜红色的长衫犹如血一样在水汽中化开。
    “哥，你这身太暗了，没我的好看。”苏默显摆的把自己的袖子递过去。
    那身红色的长衫，红的刺目，红的张扬，上面用金线绣著繁杂的花纹，在水汽折射下，流光隱现，仿佛活物在缓缓蠕。
    “招摇。”苏诺笑著把手拍开，但是衣袖落下的时候，又用指尖揉搓了几下。
    “这叫有品位！”苏默不服，乾脆站起来转了个圈，衣袂带起细微的红雾，“总感觉莹姐身上那一套更好。”
    苏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莹姐莹姐的，她身上那是女装，再好，你也不能穿。”
    苏默被噎了一下，但隨即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点促狭的笑意：“哥，你说……莹姐那身嫁衣，要是真穿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
    苏诺笑眯眯的看向了苏默，“你很好奇吗？”
    苏默咽了咽口水，他总感觉这会儿老哥身上绕了一圈黑气，有点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苏默的第六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就在下一刻，他被倒吊在半空中，腿上绑著一根水绳，苏诺就在一旁牵著另一头。
    苏默只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鲜红的衣袍倒垂下来，金线在顛倒的视野里扭曲变形。
    “哥！哥！我错了！我就隨口一说！真的！”
    苏默立刻討饶，声音在倒吊的状態下有些发闷，脸上却不见多少害怕，反而因为血液倒流微微涨红，脸上掛著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苏诺依然端坐在石凳上，姿態未变，但是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折了一小根细竹子，“竹笋炒肉是个好东西，你吃的有点少了。”
    “下次不敢了，哥。”苏默在空中晃了晃，还在笑。
    “有好奇心是好事儿，但是好奇心重了，总要付点代价，不是吗？”
    苏诺慢悠悠地说，指尖的水汽隨著他的话语轻轻晃动，连带空中的苏默也跟著晃了晃。
    苏默被晃得头晕，赶紧闭了闭眼，嘴上却不閒著：“什么代价？哥你该不会想让我也试试那嫁衣吧？我穿肯定没你好看……哎呀！”
    话音未落，水绳又猛地向下一沉，苏默感觉自己离地面又近了几分，惊得叫出声。
    “聒噪。”苏诺淡淡道，指尖水汽稳定下来，將苏默维持在一个既不舒服又不会真的受伤的高度。
    “哥，我亲爱的大哥，我错了，那边来人了。”苏默微微晃了晃，突然发现有点好玩。
    他像只被拴住脚的红蜻蜓，在空中悠悠地打了个转。
    视线透过垂落的髮丝和倒置的景物，精准地捕捉到了竹林边缘几个正探头探脑、满脸惊疑的玩家身影。
    “哦？”苏诺顺著弟弟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手中的细竹枝轻轻敲了敲掌心，倒真的停下了晃绳子的动作。“来得倒是时候。”
    看著自己弟弟脸上得逞的笑容，苏诺小竹枝在腿肚上抽了一下，“在这儿掛著吧，竹林雅士你是装不成了。”
    苏诺指尖微动，那根晶莹剔透的水绳末端忽然延伸出几缕更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没入周围浓雾之中。
    紧接著，几片飘荡的纸钱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晃晃悠悠地飘到了苏默倒吊位置的下方，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圈。
    苏默低头看了看，眨眨眼，隨即明白了哥哥的意图，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甚至配合地放鬆了身体，让自己倒吊的姿態更显“自然”，“哥，给我打点光，把那个绿色的灯在我这边绕一下。”
    鲜红的衣衫，倒垂的乌髮，脸上那抹因为倒吊和兴奋而愈发明显的红晕与笑意，在绿光与惨白纸钱的环绕下，构成一幅衝击力极强的画面。
    苏诺则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暗红色的身影半隱在石棋盘后的雾气里，手中那根细竹枝看似隨意地搭在膝上。
    竹林里细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刚刚瞥见的几个身影已经摸到了他们附近。
    这次的玩家倒是很谨慎，聚拢在一起，背靠著背，手里捏著武器，手中还开著防御道具。
    “那……那是什么？”阿飞声音发紧。
    “別过去，可能有诈。”队长阻止了想上前探查的同伴，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除了那倒吊的红影，似乎並无其他异常，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安静，让人心底发毛。
    “队……队长……看……看那边……他动了。”郑颖声音发颤，扯了扯队长的衣袖。
    那倒吊的红色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挣扎，更像是……悠哉地晃了晃。
    紧接著，一个带著点笑意、却又因为倒吊而有些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穿透雾气，飘飘忽忽地传了过来：
    “哥……竹子……有点扎脖子了……”
    小队迅速后撤，警惕的看向四周，在朦朧水汽中终於看到那抹暗红色的身影。
    “走……快撤……”队长感觉自己的第六感雷达在噠噠作响，转身就想跑。
    被倒吊著的苏默，將视线投向玩家所在的地方，歪著脑袋笑了起来，“呀……被发现了呢……”
    伴隨著轻飘飘的话语，苏默下方的绿色小灯瞬间照亮了他倒掛的笑脸和鲜红的衣衫，也將周围一小片雾气染上了诡异的绿光。
    “跑——！！！”
    小队里也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队长还顺手拽起身边僵硬住的同伴，一起朝竹林外衝去。
    几乎在他们转身的同一瞬间，苏诺手中的细竹枝轻轻一挥。
    竹林里所有飘荡的纸钱同时加速，发出尖锐的呜咽声，像是漫天白色的飞蛾，劈头盖脸地朝著逃跑的三人追去。
    仔细看去，这些白色的纸钱上还隱隱带著一层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