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
    孙悟空他们三人，本是默默跟在李长菮身后。
    直到他们发现李长菮的情况不太对，身体逐渐有些佝僂，头髮从青丝，不知何时成了灰白。
    在热闹的人流中，她越抱著衣服往外走，身上的变化就越迅速。
    “无碍。”李长菮连声音，都变了。
    没办法，她法力尽失，已经维持不住法力幻化的形態了。
    再加上种种精神刺激，以至於她衰老的更快。
    “杨戩，帮我寻一处安静的空地。”
    “悟空，帮我凿块石碑来。”
    杨戩应声，以神识寻空地。孙悟空亦飞去，寻一块能做石碑的大石头来。
    “主人，你还是上十万背上来吧。”
    十万从哪吒身上跳下来，变回了白虎的样子。
    李长菮摸摸十万的毛髮，勾起一抹苍老而又苍白的笑容。
    “我想陪他们再走走，放心，我身体撑得住。”
    十万心疼坏了，却也没有忤逆李长菮的意思，只是默默跟在她后面。
    两人一虎，来到了杨戩寻到的，还算安静的空地。孙悟空也抱著一块大石头飞回来了。
    “师姐，你看这块石头的大小如何？若是大小不够，俺老孙再去寻。”
    “嗯，够了。”李长菮走到空地中间停下，“我如今是没力气挖坟了，劳烦你们，再帮我一下。”
    “主人，我来吧。”
    十万的大爪子挖下去，没两下就挖出了一个深坑。
    “谢谢十万。”李长菮摸了摸它的脑袋，隨即便捧著那几身衣服，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深坑里。
    “爸，妈，姐姐。”
    “我会找到你们的尸首，让你们魂归故里。”
    “很快你们就可以团聚了，放心吧。”
    她从深坑里出来，捧著一把把土，往里埋。
    杨戩，孙悟空，哪吒，包括化形小女孩的十万，全都默默跟她一起，用手將那些土填上。
    这一埋，便埋到了凌晨。
    李长菮的肉身依旧是强横的，手上並没有伤口破裂。只是她的体力，明显不支。
    “我累了，想睡一会。”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师叔。”杨戩扶住了她，“我送你回……”
    “我没有家。”
    杨戩一怔，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帮我把碑文刻了吧，我想在这睡一会。”
    “嗯，好。”
    哪吒將石碑抱过来，立在那座衣冠冢前。
    杨戩的三尖两刃刀化为了一把匕首，他亲自为李长菮的家人刻碑文。
    这样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
    只是他没想到，再做一次时，会是这样的境遇。
    更没想到，是帮李长菮给她家人刻的。
    李长菮看著他们忙活著，自己坐在了土坟包前，靠著土坟包就睡了。
    其实也挺好，这样也算是有爸爸妈妈和姐姐，陪在她身边，哄她睡觉了。
    亦是这一夜的时间，她的青丝彻底转化为灰白。她的模样，也不再是个少女，而是一个八十岁左右的老年人。
    杨戩刻好碑文，再去看李长菮时，眼里的心疼已经快把他淹没了。
    他手腕上並未有符文在亮，但他最近印出的血跡，却又说明了些什么。
    “二哥，孙猴子，我们怎么帮帮师叔啊。”
    哪吒从未见过李长菮这样样子，她曾经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曾经是那样明媚，亦是那样让许多人恨的牙痒痒，嫉妒的发疯。
    可此刻……
    谁还能认出来，眼前这个老婆婆，是曾经那样肆意的李长菮啊。
    杨戩不著痕跡的擦掉嘴角血跡，“她如今的心愿，是找回父母和姐姐的遗骨。”
    “我来施法搜寻，三弟你保护师叔，猴子你將此处画出结界，莫要让任何人靠近。”
    他的心思是那样细腻，亦能在此刻，依旧保持稳重。
    “好。”哪吒和孙悟空应了一声，各做各的。
    杨戩之前的阵法，又不得已取了李长菮一滴血来。
    睡梦中的李长菮微微蹙眉，但並没有醒来。
    是取那一滴血太疼了？
    不，是她的梦，太疼了。
    她的梦，是在一片很大很大，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
    而她面前，出现了一辆列车缓缓停下。
    她看到很多人上车，想过去一看究竟，才发现爸妈和姐姐，都跟著上了那辆车。
    “爸！妈！姐！”
    李长菮想穿过人群拉住他们，她著急，本能的不想让他们上那辆车。
    可无论她怎么挤，都好像深陷泥潭一样，根本挤不过去。
    而父母和姐姐，也根本听不见她呼喊。
    “爸！妈！”
    “我是阿愿，我是阿愿啊！”
    “姐，你看看我，看看我！”
    她费尽所有力气，终於来到了列车前，却发现门早就被关上了。
    只能透过窗户，不断的拍打窗户，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李长安是第一个看到李长菮的人，或者说，她根本就没认出来，眼前像八十岁的老婆婆，竟然是她的阿愿。
    “阿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怎么会……”
    “姐，別走，你別走。”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留下来，你想怎么杀了我都行，我求你了……”
    李长安的眼中带著眼泪，满是心疼和自责。
    “傻阿愿，不是你杀的姐姐，是我自己受不了折磨，自杀而死，跟你没有半分关係，我又怎么会怨你。”
    “反而姐姐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不再痛苦。”
    “姐……”李长菮哭到失声，“你別走好不好……好不好……”
    李长安透过窗户，想替李长菮擦擦眼泪。
    “我的阿愿，能活到八十岁，姐姐真的很开心。”
    “只是……”
    “姐姐確实没有时间了，要走了。”
    “別走……”她恳求著，祈求著。
    李长安隔著窗户，作抱抱她的手势。很欣慰，也很开心最后能见她一面。同样，也很心疼以后就她一个人了。
    “曾经我有些话太重，还有那一刀捅在你身上，都很疼吧？”
    “姐姐跟你道歉，阿愿。”
    “別恨我……”
    此时此刻，李长菮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一个画面。
    是李长安从背后捅她一刀后，將她推开时的口型。
    跟此时此刻一样，只有三个字。
    “別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