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
直接点明了谷畸亭能力的特殊性。
也暗示了张之维对他能力的了解。
这不是泛泛而问。
而是认定——谷畸亭,必定知晓当年三十六贼其他人的去向!
“!!!”
谷畸亭那紧闭的独眼猛地睁开,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做好“就义”准备的心,瞬间被更大的恐慌狠狠攫住!
张之维猜得没错!
凭藉大罗洞观对因果和信息的独特感知,加上他这么多年隱匿在暗处的观测。
他確实大致知道当年许多“三十六贼”兄弟后来的踪跡、下落!
甚至知道一些人现在的状况!
但是!
这恰恰是他绝不能说的秘密!
是他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底线!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內衫,甚至顺著额头流进了那只瞎了的左眼眶里,刺痛无比。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架在了一把无形的火上烤。
一边是深不可测、一言九鼎的老天师,那平静却不容迴避的追问。
一边是自己心中绝不能背叛的兄弟情谊和当年的承诺。
短短几秒钟。
谷畸亭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说了?
或许能活?或许能换取宽恕?
但余生將活在无尽的愧疚和自我唾弃中,比死更难受!
张之维或许会遵守承诺不杀我,但那些兄弟若因我泄露踪跡而遭难……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不说?
触怒张之维,下场难料,必死无疑。
但至少……对得起当年的香火情,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那声“兄弟”!
“兄弟们的下落……是比八奇技本身,更沉重的秘密啊……”
谷畸亭心中发出一声悲凉的哀嘆。
下一秒。
谷畸亭猛地睁开了独眼。
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
他不再颤抖。
反而努力挺直了那佝僂的脊背,儘管断臂的伤痛让他姿势显得有些古怪。
他向前一步。
然后朝著张之维的方向,深深地、標准地鞠了一躬。
动作牵扯到断臂伤口,让他眉头紧皱,冷汗直流,但神情却前所未有的肃穆。
抬起头。
他那只独眼,直视著张之维。
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带著一股豁出去的鏗鏘:
“老天师。”
“您要杀要剐。”
“要废我修为,要怎么处置我……都成!”
他顿了顿。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谷畸亭,绝无二话!”
“认了!!”
“但是——”
谷畸亭咬紧牙关,一字一顿:
“其他人的下落……”
“我,不、能、说。”
话音落下。
静室內落针可闻。
谷畸亭保持著鞠躬后微微直身的姿態。
独眼紧闭,仿佛在等待最终的裁决降临。
他已经將选择权交出,也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线——
寧死,不卖友。
张之维脸上那抹追忆和温和,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平静。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眼前这个断臂独眼、却在这一刻显露出惊人骨气的“故人”。
王也屏息凝神,心中暗赞:
这老谷虽然猥琐了点,虽然怂了点……
但在这种时候,倒也是条汉子。
陈朵则被这紧张而充满原则感的气氛所感染,静静地观察著。
张正道依旧安坐。
但他的目光在师父和谷畸亭之间微微流转。
似乎也在等待,师父会作何反应。
……
谷畸亭独眼紧闭,那一身佝僂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他已经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
哪怕是被这位绝顶一掌拍死,他也认了。
至少,他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呵……”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审判降临的时候。
一声极轻的、带著些许无奈和长辈包容的轻笑,打破了死寂。
“?”
谷畸亭那紧闭的独眼猛地睁开,难以置信地看向声源——张之维。
只见老天师端坐在蒲团上。
脸上並无半点怒意,反而带著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轴”的慈和表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这么紧张作甚?”
语气平和,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嚇的后辈:
“我又没逼你说。”
“?!!”
谷畸亭独眼圆睁,嘴巴微张,整个人彻底懵在了原地!
没逼我说?!
不……不是……
那我刚才那一副“要杀要剐都成,但我就是不说”的悲壮表態……
岂不是自作多情?
岂不是……对著空气输出了一波?
他呆立在原地。
那张独眼独臂、悽惨无比的脸上,此刻精彩纷呈。
交织著“不敢置信”、“劫后余生”、“我是谁我在哪”,以及“我刚才是不是像个傻子”的复杂表情。
配上他那副狼狈的模样,显得格外滑稽。
旁边。
王也看著谷畸亭那仿佛便秘了一样的脸色变化,嘴角疯狂抽搐,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襟。
噗……老谷这心理素质,今天算是被老天师和老张两代人给玩坏了。
陈朵也眨了眨大眼睛。
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被宽容”反而让对方更不知所措的情况。
原来……不说也可以吗?
张正道依旧安坐喝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果然如此”。
他早知师父並非要清算旧帐。
如果真要逼问,哪里还需要这么多废话?
只有谷畸亭,內心在疯狂刷屏,世界观都在崩塌:
没逼我说?!
那你刚才问我『不会不知道吧』是什么意思啊?!那语气明明就是审问啊!
我刀山火海的心理建设都做完了!遗言都想好了!你跟我说『我就隨便问问』?!
张之维……你……你们龙虎山的人,都这么玩不起吗?!
但他终究不敢把这心里话吼出来。
只能硬生生地憋回去,憋得脸色涨红,然后又转白。
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张之维似乎完全没看到谷畸亭的窘態。
或者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他只是隨意地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空蒲团:
“行了,別杵那儿了。”
“坐下吧。”
“都一把年纪了,还少胳膊少腿的,站著不累啊?”
第521章 老天师,这个我真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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