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
    江城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脑子一热，心里话直接顺著话筒说了出去。
    “也没什么特別的念头，就是当时在现场，即兴发挥的。”
    话筒的收音效果太好，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迴荡在安静的教室內，连走廊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城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尷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可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姜韜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带头鼓起了掌，激动得脸都红了：
    “好！说得好啊！”
    紧接著，台下的学生们也跟著疯狂鼓掌，掌声比刚才还要热烈。
    张国华也看著他，眼里满是讚赏的笑意。
    江城人都傻了，坐在椅子上，跟著眾人机械地鼓著掌，满脑子都是：？？？
    我说啥了？
    这就叫好了？
    “我们现代诗，讲究的就是摒弃过去传统古诗词的条条框框！什么平仄格律，什么四言五言七言的死规矩，那些东西，完全就是束缚诗人灵感的枷锁！”
    姜韜拿著话筒，站起身，慷慨激昂地说道。
    “江小兄弟说得太对了！真正的好诗，就该是即兴而作，情感到了，诗句自然就出来了！就像现在广为流传的流行歌曲一样，能服务大眾、能抒发真情实感的诗词，才是真正的好诗词！”
    一番话掷地有声，台下的学生和老师们听得皆是若有所思，不少人看向江城的目光里，更是充满了崇拜。
    江城看著姜韜激情澎湃的样子，只能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心里默默嘀咕：
    真是这样吗？
    我读书少，你可別骗我啊！
    “嘭！”
    就在江城对著姜韜默默竖起大拇指的时候，一声巨响传来。
    王建国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吹鬍子瞪眼地怒视著姜韜：
    “老薑！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束缚？什么叫打压灵感？”
    他指著姜韜，声音气得都在抖：
    “你看看现在那些所谓灵感勃发的现代诗、流行歌，有哪一首能达到传承千年的古诗词的高度？没有平仄，没有韵律，光有虚无縹緲的基调和灵感，你们这些现代诗，都快变成口水歌了！还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
    江城坐在旁边，默默往张国华身边挪了挪，感觉自己被骂了，却又无力反驳。
    他还没来得及说句话打个圆场，旁边的姜韜也瞬间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地懟了回去：
    “王建国！你这话就太过分了！现代诗词讲究的，是情感和深度的深层释放，不是老学究似的抱著几本古籍死抠平仄韵律！这些东西，你们这些抱著古诗词不放的人，怎么能懂？”
    “再说了！你们天天守著平仄格律，守著那些老规矩，也没见你们写出哪首诗词能广为流传，能让年轻人爭相传唱啊？！”
    江城看著唾沫横飞的姜院长，又看了看对面以王建国为首、一个个气得面红耳赤的古典派老教授，头皮都麻了。
    好傢伙，这哪里是学术分享会，这分明是两派的辩论赛现场啊！
    看这架势，马上就要动手了！
    果然，姜韜话音未落，王建国已经擼起了袖子，怒声道：
    “老薑！你这话就太过分了！我们古典诗词传承千年，是文化的根！你们现代诗社的人，天天喊著创新，最后还不是得从我们古诗词里找灵感、找出路？有本事你们別借鑑啊！”
    “老王！那你倒是找个能像江城一样，开个讲座能把整个文学院挤爆的古诗词代表嘉宾啊！没有吧？我看你们就是嫉妒！”
    两人越吵越激动，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旁边的两派教授们也纷纷加入了战局，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起来。
    整个教室瞬间充满了火药味，唾沫星子横飞，吵得不可开交。
    江城缩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旁边淡定喝茶的张国华，压低声音问：
    “张老，这……要不要叫保安过来拉一下？我看他们都快打起来了！”
    张国华淡定地摆了摆手，抿了口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没事没事，这都是正常的学术討论，没必要紧张，习惯就好。他们吵累了，自然就不吵了。”
    江城：“……”
    合著这俩派天天这么吵？
    难怪不对付，这都快成日常了。
    就在他目瞪口呆看著两派老教授辩论的时候，张国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悄悄递到了他面前：
    “小江，这个给你。”
    “啊？张老，这多不好意思，咱们没必要这么客气……”
    江城连忙摆手，伸手摸了摸信封，厚度著实不小。
    “你小子想什么呢？”
    张国华被他逗笑了。
    “是我孙女让我找你要签名的。她是你的铁桿粉丝，要不是今天有专业课，早就跑过来堵你了。”
    江城鬆了口气，拆开信封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摞明信片。
    全是他的舞台照、综艺截图，还有以前街角的一些老照片，足足有三十多张。
    “哼！”
    不远处的一个老教授鄙夷的哼了一声，张国华装作没听见。
    “这……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江城看著一摞明信片，嘴角抽了抽。
    “不多不多。”
    张国华看了一眼吵得正欢的两派人，又看了看手錶，笑著道，“他们这辩论，没个半小时停不下来，这点时间，你刚好能写完。”
    江城：“……”
    合著您早就料到了，特意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给您孙女签明信片的是吧？
    他无奈地笑了笑，把话筒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吵得兴起的姜韜拿过去当“武器”。
    然后拿起笔，低头认认真真地开始签起名来。
    刚签了没几张，负责给嘉宾倒水的女同学，红著脸悄悄走了过来，把一张《平凡之路》的实体专辑放在了他面前。
    “哥！能给我也签一个吗？我超级喜欢你的歌！”
    “行啊，没问题。”
    江城笑著接过笔，给她签上了名字和祝福语，小姑娘激动得脸都红了，鞠了好几个躬才跑开。
    没一会儿，刚才还在台上拍著桌子抨击《死水》“辞藻浮华、內里空洞”的一位古典派老教授，走了过来，把《死水》摘抄放在他面前，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然地说：
    “那个谁……给签个名，我孙女也是你的粉丝，天天在家放你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