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宇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迴荡，每一个字都像凿子，深深地刻进了三百名太监的心里。
    不认命。
    这三个字，是他们这辈子想过无数次，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奢望。他们生来卑贱，入宫后更是断了根，成了无根的浮萍。被人瞧不起，被人当成玩物和奴才，这就是他们的命。他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现在，这位权势滔天，如同神明一般的护国太师，却告诉他们，他看到了他们心底的不甘，並且，愿意给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三百人，三百颗心臟，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衝上大脑，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眩晕。这是真的吗？这不是在做梦吗？
    一个站在前排，年纪稍长的太监，嘴唇哆嗦著，他叫陈安，在宫里待了二十年，早就被磨平了所有的稜角，只剩下一副麻木的躯壳。可现在，这副躯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烧起来了。
    他身旁的一个小太监，名叫林木，入宫才两年，脸上还带著一丝稚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来宇，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火焰。他想起了自己被送进宫的那天，爹娘哭著说这也是一条活路。可他知道，那不是活路，那是绝路。
    “我……”
    林木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太激动了，也太紧张了。
    来宇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著。他知道，这番话对他们的衝击有多大。他需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去消化，去相信。
    “咕咚。”
    终於，有人忍不住吞咽口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陈安向前迈出了一小步，这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抬起头，鼓起勇气看著来宇，声音沙哑地问道：“太师……您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可以成为连先天高手都要仰望的存在？”
    他的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不是没见过先天高手。在皇宫里，那些禁卫军的统领，那些供奉，就是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存在。那些人，一掌能拍碎石头，一跃能飞上屋顶。而太师所说的，是让他们超越那些人。这太疯狂了，疯狂到让他们不敢相信。
    “我从不开玩笑。”来宇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先天高手，在你们未来的路上，只不过是一块垫脚石。”
    垫脚石！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三百人的脑海中炸响。他们眼中神一般的先天高手，在太师的口中，竟然只是垫脚石！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了。因为这种话，不是疯子，就是有绝对实力的人才说得出口。而眼前的护国太师，显然是后者。
    “我等……愿意追隨太师！”
    陈安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他的头，深深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我等愿意追隨太师！万死不辞！”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哗啦啦一阵响动，三百名太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他们的动作或许不整齐，但他们的眼神，却都透著一股决绝和狂热。
    他们把自己的命，把自己的未来，全都赌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来宇看著跪在面前的眾人，神情依旧平静。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衝动，而是绝对的服从。
    “很好。”他开口说道，“从你们跪下的这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你们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號。你们没有过去，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变强，无止境地变强。”
    “你们要忘记在宫里学到的一切，忘记如何諂媚，如何看人脸色。在我的队伍里，只有一条规矩——服从。绝对的服从。我的每一个命令，你们都必须不打折扣地执行。哪怕是让你们去死，你们也只能问，想让我怎么死。”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吹得每个人心里发毛。刚才还热血沸腾的眾人，此刻都冷静了下来。他们意识到，这个机会，不是那么好拿的。
    “做不到的人，现在可以站出来，离开这里。我保证，今天的事，你们就当没听过，不会有任何人找你们的麻烦。”来宇给了他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广场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
    过了许久，陈安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太师，我们这些人，烂命一条。早就死过一次了。能有这个机会，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认了！求太师收下我们！”
    “求太师收下我们！”三百人齐声吶喊，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广场上空盘旋。
    来宇点了点头，他对此並不意外。这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人，一旦看到希望，爆发出的决心远比普通人要坚定得多。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走。”
    来宇转身，朝著宫外走去。
    三百名太监，从地上爬起来，没有一丝犹豫，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人生，將彻底不同。
    赵珩站在远处的一座高楼上，默默地看著这一切。他看到了来宇是如何用几句话就点燃了那些太监心中的火，也看到了他们跟在来宇身后时，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老师……”赵珩喃喃自语，“您到底，要创造出一支什么样的怪物军队？”
    他心里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
    队伍默默地穿过皇宫，从一个偏僻的侧门离开。宫门外，早已备好了十几辆不起眼的闷罐马车。
    “上车。”
    来宇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三百人没有任何疑问，迅速而有序地钻进了车厢。车厢里又黑又闷，挤满了人，连转身都困难。但没有人抱怨，他们只是静静地坐著，等待著下一个命令。
    车轮滚滚，朝著京城西郊的方向驶去。
    他们將要去的地方，是西山大营。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军营，那里，將是神机营诞生的地方。
    车厢里，林木紧紧地攥著拳头，他的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他不后悔。他不想再过那种任人欺凌，看不到明天的日子了。他想活得像个人。
    陈安坐在他旁边，闭著眼睛，似乎是在养神。但他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二十年的宫廷生涯，让他学会了隱藏情绪。可今天，他感觉自己这二十年都白活了。他感觉自己，才刚刚开始真正地活著。
    他想起了护国太师的那句话。
    “我会让整个天下，都因为你们的名字而颤抖！”
    天下……会因为我们的名字而颤抖？
    陈安不敢想，但他心里，却有一颗种子，悄悄地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