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宇的目光从林木变形的手腕上移开，落在了赵四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气，但赵四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
    他梗著脖子，努力让自己不发抖。他觉得自己没做错，太师就是这么教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在这里，弱者就该被淘汰，他只是在执行太师的命令而已。
    “你觉得你做得很对？”来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对练场都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是！”赵四咬著牙回答，“太师教导我们，训练就是搏杀，不能留手！他太弱了，连我一脚都受不住，將来上了战场，只会拖累大家！我这是在帮他，也是在帮神机营！”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周围不少人听了，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確实，这半个多月来，他们每天都在进行残酷的搏杀。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断几根骨头都是家常便饭。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弱肉强食的规则，赵四的做法，虽然狠了点，但似乎……也没什么大错。
    “说得很好。”来宇竟然点了点头，似乎是赞同了赵四的说法。
    赵四心里一松，腰杆挺得更直了。
    可来宇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周通。”
    “属下在！”周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打断他一条胳膊，一条腿。”来宇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赵四懵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围的三百人也都懵了。
    太师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还赞同赵四的说法吗？怎么转眼就要下这么重的手？
    “太师！我不服！”赵四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我没有做错！我是在执行您的命令！”
    “我的命令？”来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让你们在对练中全力以赴，是让你们激发潜力，习惯战斗的节奏。我让你们把同伴当成敌人来打，是让你们记住，战场上，敌人不会对你留情。”
    “但我说过，让你们对同伴下死手，让你们故意废掉自己的同伴吗？”
    来宇的声音陡然提高，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压得在场所有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你告诉我，他是你的敌人吗？”来宇指著地上疼得满头大汗的林木，“你们三百人，从进入西山大营的第一天起，就是一个整体！你们的敌人，在外面，而不是在这里！”
    “你打断他的手，很威风吗？你觉得你很强吗？那如果明天，我要你们去执行一个任务，需要两个人配合攀上悬崖，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去吗？如果將来在战场上，你背后中了一箭，需要有人把你拖回来，你指望谁？指望那个被你踩断了手的人吗？”
    “一群蠢货！”来宇怒喝一声，“你们只学会了残忍，却没学会什么是战友！什么是同袍！在战场上，你可以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谁？就是躺在你身边，跟你一起训练，一起挨罚，一起吃饭的这些人！他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打断他的手，就等於砍掉自己的手！”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们只想著变强，只想著淘汰別人，却忘了他们是一个整体。
    赵四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看著躺在地上的林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羞愧和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太师……我……我错了……”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朝著来宇磕头。
    “你的错，不是对我认，而是对他认。”来宇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林木身边，蹲了下来。
    “疼吗？”他问。
    “不……不疼……”林木咬著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男子汉，断只手算什么。”来宇说著，伸手握住了他那只已经完全变形的手腕。
    林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来宇的手只是轻轻一捏一扭，林木那错位的骨头，竟然被他硬生生地给接了回去。
    紧接著，来宇的手掌中泛起一阵温和的白光，覆盖在林木的手腕上。
    林木只感觉一股暖流从手腕处传来，原本钻心的疼痛，竟然在飞速消退。他试著动了动手指，发现竟然已经恢復了七八成的力气。
    “这……这……”林木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
    周围的人也都看傻了。断掉的手腕，就这么几下就好了？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这是神仙手段啊！
    来宇站起身，不再理会林木，而是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四。
    “周通，还愣著干什么？”
    周通身体一震，他也被来宇刚才那一手给惊住了。听到命令，他立刻回过神来，大步走向赵四。
    “太师饶命！太师我真的知道错了！”赵四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来宇冷冷地说道，“但规矩，可以改一改。”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从今天起，神机营增加一条规矩。凡是恶意重伤同伴者，对方受什么伤，你就受双倍的伤。对方断一只手，你就断两只手。对方断一条腿，你就断两条腿。”
    所有人都感觉脖子后面凉颼颼的。这规矩，太狠了。
    “至於你，”来宇指著赵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天起，一个月內，林木的起居生活，由你负责。他吃饭，你餵。他穿衣，你帮。他的所有训练，你背著他完成。他什么时候手能好利索了，你的惩罚什么时候结束。做得到吗？”
    赵四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惩罚。这比直接打断他的手脚，还要让他难受。这意味著，他將在这一个月里，彻底失去尊严，成为林木的僕人。
    但他不敢有任何异议。
    “做得到！属下做得到！”他连忙磕头领命。
    “很好。”来宇点了点头，“都听清楚了，在神机营，我的规矩，才是规矩。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同样的事情发生。现在，全体都有，继续训练！”
    “是！”三百人齐声吶喊，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刚才还乱糟糟的对练场，瞬间恢復了秩序。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动作都收敛了许多。他们依旧在全力搏杀，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对同伴的顾忌。
    赵四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林木身边，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將他背了起来。
    林木趴在赵四宽厚的背上，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太师会为了他这样一个小人物，发这么大的火，立下这么重的规矩。
    他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条命，以后就是太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