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你小子，现在出息了！”李月华反应过来之后，又欣慰又激动，高兴地大夸特夸周宝麒。
    周宝麟和王富在一旁酸溜溜地插嘴，刚才你教训我们的时候，可没夸我们有多出息。
    李月华白了他俩一眼，一副老娘我乐意的表情，看得崔三平哈哈大笑。
    “你也別笑，就你最坏，这些鬼主意肯定都是你教的。”李月华转头瞪了崔三平一眼，没好气地继续说道：“既然你们认为多经公司投资远洋百货这个环节没有风险，那我就要好好评估一下。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们怎么证明，远洋百货和多经公司没有参与你们这些来路不正的洋玩意的交易？”
    李月华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明知故问，但是她即便为了自己的事业发展，必须要与这些傢伙同流合污，也一定要有自己內心的坚持。所以，这个问题，她必须要问，哪怕她心里也知道，自己听到的答案並不会令自己满意。
    王富捂了捂脑门，这丫头倔脾气上来，是真拿她没办法。崔三平从苏联、蒙古偷偷易货交易回来的洋货，那明摆著就是利用他王富和多经公司的一些小单外贸混过去的，怎么可能多经公司和洋货交易一点儿关係没有呢？而且，远洋百货开业计划里，就要摆出一半的洋货柜檯。都已经在明著卖了，李月华却还在闭著眼假装看不见，这简直就是抬槓嘛。
    崔三平听了李月华的问题，却不似其他人那么紧张。他习惯性地去摸自己的胡茬，却发现这大上午的，胡茬还没冒出来。觉得自己动作做的多余了，这才不好意思地冲瞪著一对妙目的李月华笑笑，慢条斯理地开始解释。
    “你还记不记得，上学时你在咱俩得课桌上用小刀刻了一条三八线？我总喜欢往你那边凑，常常在你写作业的时候，我就把胳膊肘故意占到三八线那边，给你捣乱。”崔三平突然提起小时候与李月华的事情，令大家莫名其妙。
    李月华多聪明，一句三八线，她就猜出了崔三平想要说的大概，於是急忙抢过话来，想堵住崔三平的歪理：“你越线是为了抄我的作业，抢我的橡皮。这跟远洋百货摆洋货柜檯可不是一回事，你不要故意混淆大家！”
    崔三平见李月华开始顺著自己的思路做爭辩，心里就已然有了底。他微微一笑，对李月华的说法表示赞同。
    “不过呢，我有时候也是捧著你最爱吃的烤红薯，故意越线拿给你的。这时候，你就从来不会骂我越线了。”崔三平此话一出，李月华就心道完了，还真被这个傢伙找到了漏洞！
    其他人抻著脖子，这可是多日没听到崔三平和李月华的八卦新闻了，好不容易两位当事人当眾翻旧帐，一个个也不管什么生意不生意了，都听得津津有味。
    李月华自然知道崔三平不是在说自己贪吃，但是其他人可就把这当成大馋丫头的黑歷史在听。李月华左右看看，气得想不出话来反击，只能听崔三平把他的歪理讲完。
    “人心就是这样。远洋百货上洋货柜，也可以视作远洋百货贪心，或者是远洋百货的老板贪心。”崔三平见局面一边倒，讲起话来更加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哥，我可不是贪心啊，我是……”周宝麒却偏偏要质疑崔三平一下。
    “哎你的事儿一会儿再做补充，先听我把大局讲完。”崔三平哭笑不得，这臭小子偏偏要在自己大显神威的时候，给自己拆台。
    “多经公司按照正常的投资要求，可以对远洋百货的这种行为进行警告、处罚甚至整顿，远洋百货的这部分损失，我们是提前计算在成本中的。这就免去了多经公司和你李经理办事和监督不力的嫌疑。”崔三平顿了顿，看李月华没有要反驳自己的意思，继续说道：“远洋百货属於小百货，进货渠道並不直接受多经公司的指標计划影响。而且就算有影响，也不会细致到对几十上百件零零碎碎的小產品都事必躬亲地下达可卖可不卖的指示。换句话说，远洋百货有足够的自我主动权，来选择进什么样的货，卖什么价的货。最后只要能完成多经公司每年的效益指標，就是好项目。”
    “但你解释不了，你们这些从苏联倒腾过来的东西，它是乾净的！”李月华跳出崔三平给她设计的逻辑圈，揪出了问题的关键。
    “所以这就是我们要另外再开当铺和古董铺的原因。”崔三平见李月华还是不明白，只好展开解释，“倒腾回来的东西，我们会先分散开拿去当铺便宜当掉。然后回身当铺就转交给古董铺，古董铺识货呀，一看，嚯！这玩意儿可值钱著呢，怎么也得摆出来卖一卖。恰好远洋百货的老板周宝麒同志也是个识货的主儿，他一琢磨，哎？老百姓既然喜欢这样玩意儿，那我为啥不搞一批搁到我的百货商店里去卖呢？於是他就问古董铺的老板，有多少这个那个的，能不能批发。古董铺的老板当然也乐意了，卖一个也是卖，卖一堆也是卖。而且他也搞不清，当铺那头为什么这么多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甚至还专门跑去问当铺老板，你怎么就有这么些源源不断的洋玩意儿啊？当铺老板也很无奈啊，就说了，我也不知道啊，三天两头就有人来我店里当这些东西，都是普通老百姓，我也认不住这么些人，我也没道理来一个人就追著问人家你这东西从哪搞来的呀？而且就算问了，人家说，我是从霸王河里捡来的，那我还多余问著一嘴干啥呢？有钱就赚，缄口不言，我们当铺也有当铺的行规的嘛。”
    好傢伙！崔三平这颗脑袋，简直就是个钻头！简直就是天生为了钻空子而生的！李月华听著崔三平这番绘声绘色的论调，简直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崔三平这套歪理，在李月华听来，处处都是风险，可是又確实环环相扣，几个环节配合起来严谨縝密。
    她看著崔三平一副得意的样子，立马又问道：“当铺有理由贱价收货，古董铺总没有理由像批发市场一样卖便宜货了吧？里外里一算，这中间就算都是你们自己的钱在周转，但是远洋百货从古董铺进回来的东西，又怎么再摊掉成本卖出利润？”
    崔三平听了李月华的话，对她露出讚许的目光，果然是自己的女人，脑子就是好使。
    “这个就得请我们的远洋百货老板周宝麒先生，来给李经理解释了。”崔三平笑得从容。
    周宝麒见终於轮到自己表现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各位领导，各位老板，各位友商，以及各位我最亲爱的投资人们，大家中午好。我带著最诚挚的……”
    “好好说话！搁这儿摆什么谱呢！”李月华不耐烦地给了周宝麒后脑勺一下。
    “哎好的好的领导。”周宝麒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至少乖乖地说道：“其实远洋百货的日常盈利还是要靠正常的百货生意的，这是真刀真枪的本事，弄不了虚的。我有信心能以我的方式，从东方红、联营百货、新九龙三方霸占的局面中杀出来，就必须想一些奇招，一些別人无法照搬模仿的办法。”
    “把你能的，你倒说说看，怎么个奇招。”李月华见周宝麒说得一本正经，倒还真挺好奇。
    “这奇招其实三哥刚才已经说明了一半了，这是三哥帮我搭起的幕后脉络，感谢三哥的大力支持和指导，哈哈。”周宝麒依然想过一过上台发言的癮，毕竟生平第一次做百货公司的老板，听著就牛气。
    “你好好说话，不然我还揍你！”李月华真是受不了这几个男人说正事儿还像小孩子一样。
    “好好。我继续说。”周宝麒被李月华一喝拦，又老实了下来，“我的想法其实是用一种类似於炒货的思路。首先远洋百货选址紧靠东方红百货，是要借东方红目前响噹噹的號召力，只要有人愿意往这个地脚来，顺带进我远洋百货的机率就会增加一半。而我，则要把洋货专柜摆在一进门最显眼的位置，价格要標得能有多高就有多高，最好是高到让人们根本就买不起，这东西怎么这么贵，肯定是好的不行啊，不然怎么敢卖这么贵呢？”
    “那你这不是自断生意吗？搞了这么多年小卖铺，你这些做买卖的经验都学到狗肚子里去啦？”李月华忍不住打断周宝麒，觉得他这个想法太天真可笑。
    “姐，你別著急，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周宝麒神秘一笑，接著说道：“远洋百货的洋货柜檯数量，我其实会根据每个月其他日常百货的销量灵活考虑增加或者减少。摆出一半洋货专柜，那其实只是我们预想的最佳结果。但这些不是关键，洋货专柜的关键作用，就压根不是要卖出去东西，而是要吸引大家来看热闹，想想看，连联营商场和东方红都没有的洋玩意儿，远洋百货居然有！可是这时候，人们会慢慢发现，古董街有一家古董铺，跟远洋百货卖几乎同样的洋玩意，价格却要比远洋百货低出一两成，甚至有时候会更多。我不需要登报刻意打gg，也不需要专门吆喝，人们口口相传的消息就是我最好的gg。只要有一个人买了回去用著说好，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就会有无数人不断跑去古董铺买东西。我远洋百货依然靠那些日用百货活著，而古董街那边即便以低价卖出的洋货，其实依然存在五成以上的巨大利润。我只需要运出其中一成，折进远洋百货的其他日常產品价格里，就能做到同样的东西比东方红、联营百货更实惠的价格。剩下四成利，大家依然有得分，有得赚。而且，还不用和多经公司分红。大家纯赚，何乐而不为？”
    李月华这下算是听明白了，这周宝麒简直是充分继承了他们老周家捞偏门生意的头脑。索性崔三平在其中只是个投了钱的股东，並没有实际参与操控什么。李月华心里寻思，既然三平没太大影响，乾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自己一味较真下去，也没意思。而且，方法、原理也都给自己讲的明明白白，风险规避也都有所准备，自己也不过是想接著是自家人的项目小试牛刀，这才缠著王富要到了担任远洋百货商店实体负责人的机会。大家都有各自想实现的目標，又何必互相为难呢？
    “最后一个问题，当铺和古董铺子是谁在日常负责经营？”李月华打定主意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崔三平指了指坐在身旁的生莜麵和二喜两口子，“生莜麵，当铺掌柜的。二喜，古董铺老板。二喜媳妇，古董铺老板娘兼古董买手。”
    “好哇！合著说来说去，到最后只有我是纯给多经干活，你们私下里都要么是股东，要么是掌柜，全都有的分有的赚啊！”李月华突然反应过来，气的叉著腰站了起来。
    “我和你一样啊，我可在这里面没占一丁点。”王富立马澄清。
    “你还好意思说你没份儿？你不帮三平把皮件倒腾出去，哪有这些后面的洋玩意儿进来？你在里面还赚得少啊，嗯？我都不带息说你。”李月华这时候忽然认识到了崔三平的可怕，开酒楼、开百货、开当铺和古董店，样样看著都跟他的皮件生意不沾边，可是背后样样都在为他作嫁衣裳。
    “回头给我涨工资！”李月华气哼哼地对王富道。
    王富转头看向崔三平，学著李月华的样子道：“回头给我多走点帐！”
    李月华一看，急了，“我让你给我涨工资，你怎么转头就向三平要钱！”
    “你当我是神仙啊？我说涨工资，就能隨便给你涨工资啊？不得专门从三平那里揽点儿活搁你身上，才能给你多搞点发奖金的名头啊？”
    “好好好，把我这是当面揉呢。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李月华知道这也没办法，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原则底线，断然不会私下里跟他们凑在一起分钱，但也就只能委屈自己靠著一件又一件的任务干出来了。
    想要两袖清风还真是累，难怪人人都想走捷径捞好处。李月华摇摇头，也不再跟他们爭辩什么。自己的路自己走，她现在已经有些明白，放下很多事，要比自作多情地主动背负很多事，走起来要轻鬆些。
    舅爷这时候推门进来，他知道崔三平今天要找这些人开会，故意没有早来，好让崔三平能再在这些人心中升一升威望。
    眼见大家都是一脸的心满意足，舅爷微微点头与大家打过招呼，唯独看见李月华一脸不痛快，於是冲李月华扬了扬手里的信。
    “別撅著小嘴了，看看这是谁给你写的信。”舅爷对李月华笑道。
    “写给我的信？那怎么会在您手里呢？”李月华好奇地凑了过去。
    那信封上还真有自己的名字，只不过写的是“崔三平、李月华，收”，地址落得是乌兰宾馆这里。
    崔三平也好奇，叫李月华拆信。
    李月华看到信后，一蹦老高，高兴地嚷道：“胜男要来乌兰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