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底部,周震南那颗高傲了百年的头颅,正静静地躺在碎石旁边,一双浑浊的老眼还睁著,死不瞑目。
墨洋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脑袋。
没什么表情。
他甩了甩灭世斩刀上的黑血,正准备动身离开。
就在这时。
他的身体表面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层暗金色的光膜从他的皮肤表层渗了出来,紧接著,那层光膜迅速凝聚收缩。
“噗。”
一团圆滚滚的白色毛球,直接从墨洋的后背脱落,掉在了满是碎石和黑血的地面上。
弹了两下。
滚了半圈。
然后停住了。
雪白的绒毛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紫黑色毒纹还在微微发著暗光。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缓缓睁开,里面的紫芒晃晃悠悠的,跟喝多了似的。
“主人……”
一个生涩的,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毛球里传出来。
“我头……好晕啊……”
说完这句话,隨意那两只大眼睛里直打转,眼底的紫芒一闪一闪的。
墨洋低头看著脚边这团软乎乎的东西。
愣了一下。
说实话。
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小傢伙到底是怎么附到自己身上的。
刚才跟周震南拼命的时候,隨意明明已经献祭了本源力量融入了自己体內,直接催生出了那具六臂魔神的暴走形態。
按理说,那股力量释放完之后应该直接消散。
但这玩意儿偏偏没散。
不仅没散,还以某种莫名其妙的方式,一直贴在自己身上,跟著他走了这么久。
墨洋想了两秒。
大概……是因为他们俩的体內都流淌著万毒渊那股深渊剧毒的缘故。
同源的毒脉,天然的共通性。
所以隨意才能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暂时依附在自己的身体表面。
但也仅此而已了。
墨洋没打算在这事儿上多费脑子。
他这个人有个特点——想不通的事就不想。
世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非要搞个水落石出,脑子会炸。
“上来。”
墨洋蹲下身。
一只手提著灭世斩刀,另一只手直接把地上那团脏兮兮的白毛球捞了起来。
隨意被拎起来的瞬间,整个球身都缩了一下,两只大眼睛眯成一条缝。
“呜……主人你轻点……”
墨洋没理它。
直接把这团绒球往自己左边肩膀上一搁。
隨意本能地缩了缩身子,用那几道紫黑色毒纹的绒毛紧紧扒住墨洋的衣领,稳稳地窝在了肩窝里。
两只眼睛还是晕乎乎的,但嘴巴已经下意识地闭上了。
安静了。
墨洋站直身体。
环顾四周。
深坑底部,到处都是碎石,黑血,以及那具已经分了家的镇南王残躯。
空气里瀰漫著腥臭和毒煞残留的气味。
他没有再看周震南的尸体一眼。
该问的问了。
该杀的杀了。
一刀了断,乾净利落。
墨洋一手提刀,一肩扛球,踩著满地的狼藉,开始往深坑外面走。
脚步声不快。
一步一步,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灭世斩刀的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冻痕,碎石沿著刀尖两侧被极寒之气冻得炸裂开来。
深坑外围。
数万镇南军的目光,齐刷刷地跟著那个从坑底缓缓攀升的身影移动。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没有一个人敢动弹。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墨洋的身影从深坑边缘露了出来。
先是那颗黑髮散乱的脑袋。
然后是肩膀上趴著的那团圆滚滚的白色毛球。
再然后,是那柄长四尺有余,刀背生满森白骨刺的灭世斩刀。
刀身上还在往下滴著黑血。
滴答。
“滴答。”
每一滴落地的声音,都在数万人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墨洋走上了地面。
他站在废墟的边缘,那双妖红色的瞳孔扫过面前黑压压的军阵。
灵能巨炮,破甲重弩,重鎧精锐。
乌泱泱的全是人。
探照灯的光柱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將他整个人笼罩在刺目的白光之中。
墨洋眯了一下眼。
然后。
他就那么直直地朝著正前方走了过去。
一手提刀。
一肩扛球。
没有加速,没有闪避,更没有任何防御性的灵力波动。
就是走。
很慢。
很稳。
军靴踩在废墟碎石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正前方。
密密麻麻的镇南军方阵。
在墨洋缓慢行进的脚步声中,自动裂开了一条通道。
没有人下令。
没有人指挥。
所有人都是本能地,不约而同地,给这个提著刀的少年让出了路。
那位还杵在原地的第一军团长,看著这一幕,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什么都没说。
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墨洋从裂开的军阵正中间穿过。
肩膀上的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好奇地打量著两侧那些脸色惨白的大兵们。
“主人……”它用那种奶呼呼的嗓音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好像……很怕你誒。”
墨洋没回话。
脚步没停。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穿过了数万大军的层层包围。
穿过了那些灵能巨炮和重弩方阵。
穿过了密密麻麻的探照灯光柱。
穿过了火把的光和夜风。
然后。
走进了蛮城深处的黑暗里。
......
蛮城的夜风裹著焦土和血腥气,从被夷为平地的王府废墟方向吹过来。
此时。
整座蛮城的街上空荡荡的。
先前赤鬼带人在城里闹出的动静不小,整个南区的居民早就跑得一个不剩。
商铺关门,路灯歪倒,地上到处都是逃跑时丟掉的杂物。
偶尔有几队巡逻的镇南军小兵远远看到这边有人,刚想上来盘查,结果借著路灯的光看清了那个肩扛毛球、手拖长刀的剪影之后——
哗啦一下,跑得比老百姓还快。
“主人。”肩窝里的隨意晃了晃身子:“你要去哪?”
“回安都。”
“安都是什么地方?”
“很远的地方。”
“哦。”
隨意也不再问了,缩了缩绒毛,两只大眼睛眯起来,又开始犯困。
墨洋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小东西刚才献祭本源融入自己体內,催生出六臂魔神形態,按理说应该元气大伤。但现在看起来,除了精神有点萎靡之外,倒也没什么大碍。
毒脉同源的好处。
墨洋没再多想,脚步加快。
穿过南区的几条小巷,绕过两个被赤鬼他们炸塌了半边的岗哨,再拐一个弯——
前面终於出现了一片空旷的荒地。
远处是蛮城的外城墙,城墙上的灵能探照灯正乱七八糟地扫来扫去,显然守军也被今晚的大动静搞得乱了套,根本顾不上这一片。
墨洋停下脚步。
环顾四周,確认方圆百米內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然后他把灭世斩刀单手往地上一插。
刀身没入碎石和泥土,刀柄末端那颗骷髏兽首在月光下泛著白光。
墨洋腾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名片大小,方方正正的铁盒子。
万能载具盒。
他握著盒子,心念一动。
然后隨手往前方的空地上一丟。
铁盒子在地面弹了两下,滚了半圈。
就在它停住的那一瞬——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以铁盒子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紧接著,半空中的空气剧烈震盪,那个小小的铁盒子开始以异常的速度膨胀扭曲重组。
不到三秒钟。
一辆黑色房车,稳稳地停在了荒地正中间。
这玩意儿已经跟著墨洋走南闯北了好一阵子,从嘉禾市到南疆前线,再到樱花国的敌后,最后一路开到蛮城。
看著还挺亲切的。
墨洋拔出地上的灭世斩刀,走到车门前。
伸手拉开车门的一瞬间,车內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隨意滚了两下,窝在刀鞘和座椅之间的缝隙里:“主人……我饿。”
“先忍会。”
“哦。”
墨洋坐进驾驶位,顺手关上车门。
车门合上的那一刻,外界所有的声音——远处镇南军的嘈杂,城墙上的警报,风里吹来的焦土味——全被隔绝在外。
安静了。
墨洋目视前方,手指点亮了中控台上的智能操控界面。
全息投影浮现,地图缓缓展开。
他在目的地栏里输入了两个字。
安都。
系统自动规划路线。
预估行驶时间弹了出来,一个不短的数字。
墨洋扫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他没有犹豫,更没有考虑回头去找苏念卿道个別,或者跟赤鬼打个招呼。
不是忘了。
是没那个必要。
他们跟周震南之间那笔血债,自己这一趟已经一併清了。
这座盘踞南疆百年的庞然大物,今夜之后就是一堆发臭的废墟。
至於蛮城后续的乱局,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只管杀该杀的人。
杀完了,走人。
墨洋按下启动键。
房车的灵能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整台车微微震动了一下,隨即平稳地启动。
车轮碾过荒地上的碎石和杂草,缓缓驶向蛮城外围的方向。
第560章 无声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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