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指教？”他抱拳环顾一周，声音洪亮如钟。
    眾人目光交匯，一时无人应声。
    叶闻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此人步伐沉稳，呼吸绵长，双臂粗壮，一看便知是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来看，只怕已臻暗劲大成多年。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转头看去，是易天行。这位天武盟盟主微微皱了皱眉，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著几分劝阻之意。
    叶闻收回目光，没有理会。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步，踏入场中。
    “在下叶闻，请指教。”
    那魁梧汉子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叶闻一眼，隨即嘴角咧开，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叶闻？没听过。年轻人，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叶闻平静道。
    “我乃铁掌帮帮主，熊铁山。”魁梧汉子抬起双手，在叶闻面前晃了晃。那双手掌比常人宽厚一倍不止，指节粗大，掌缘布满老茧，阳光下隱隱泛著古铜色的光泽，“浸淫铁砂掌三十余年，三年前步入暗劲大成。就凭你一个刚入暗劲的毛头小子，也配与我交手？”
    话音落下，场边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铁掌帮的熊铁山？那可是老牌暗劲了……”
    “听说他的铁砂掌已臻化境，一掌下去，青石都能拍成齏粉。”
    “这年轻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看他气息，確实是暗劲不假，但火候差远了。这不是找死么？”
    叶闻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著熊铁山，抱拳道：“请。”
    那平静的神色，反倒让熊铁山眯了眯眼。
    “好，有胆色。”他缓缓收回双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
    轰——
    脚下青石应声而裂，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他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眨眼间便欺到叶闻身前，右掌高高扬起，携带著呼啸的劲风，朝叶闻当头拍下！
    这一掌尚未落下，掌风便已压得叶闻衣袍猎猎作响。
    叶闻瞳孔微缩，身形猛地一侧，堪堪避开这一掌。
    砰！
    熊铁山的手掌擦著叶闻的肩膀落下，拍在他身后的青石地面上。碎石飞溅，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深深的掌印，裂纹蔓延了数尺之远。
    “躲得倒快。”熊铁山咧嘴一笑，手掌一翻，又是一掌横扫而来。
    叶闻脚下一滑，身形如游鱼般向后掠出三尺，再次避开。
    “怎么？只会躲？”熊铁山步步紧逼，双掌翻飞，一掌快似一掌，一掌重似一掌。掌风呼啸，逼得叶闻连连后退，几乎无法还手。
    场边，几位暗劲高手低声议论。
    “这年轻人不行啊，被压著打。”
    “能撑住就不错了，毕竟是熊铁山。”
    “估计三招之內就要落败。”
    凉棚下，王允端著茶盏，目光却一直落在叶闻身上。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场中，叶闻依旧在后退。
    熊铁山的攻势如狂风暴雨，每一掌都带著开碑裂石之力。叶闻的身形却如同风中柳絮，看似摇摇欲坠，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
    十招过去。
    二十招过去。
    三十招过去。
    熊铁山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额头见汗，掌力也不如先前那般凌厉。
    而叶闻，依旧在躲。
    但他躲闪的幅度越来越小，脚步越来越稳，目光也越来越亮。
    他在观察。
    观察熊铁山的掌法路数，观察他发力时的习惯，观察他呼吸间的破绽。
    三十余招下来，他终於看清楚了。
    熊铁山的铁砂掌確实刚猛无儔，但正因为太过刚猛，每一掌都需要全力施为。全力出手之后，便有一瞬间的回气空档。这个空档极短，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但对於叶闻来说，足够了。
    又一掌劈来。
    叶闻这次没有躲。
    他猛地踏前一步，竟然迎著熊铁山的掌风冲了上去！
    “什么？！”熊铁山大吃一惊，掌势却已来不及收回。
    砰！
    一掌拍在叶闻左肩，骨骼发出一声闷响。叶闻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与此同时，他的右拳已经蓄势待发，一拳轰向熊铁山的胸膛！
    这一拳，他等了几十招。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拳出如龙，破空声刺耳。
    熊铁山瞳孔骤缩，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仓促间运起內劲，护住胸口。
    砰！
    一拳结结实实轰在熊铁山胸口。
    熊铁山闷哼一声，踉蹌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深深的脚印。他捂著胸口，脸色涨红，呼吸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你——”他难以置信地瞪著叶闻。
    叶闻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左脚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箭般射出，又是一拳轰出！
    这一拳，比先前更快，更狠，更凌厉！
    熊铁山大骇，双掌交错，仓促格挡。
    砰！
    拳掌相交，劲气四溢。熊铁山再次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叶闻得势不饶人，一拳接一拳，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向熊铁山。他的拳法本无定式，此刻却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每一拳都恰到好处，每一拳都正中要害。
    熊铁山节节败退，终於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我……认输……”
    他喘著粗气，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全场寂静。
    场边，那几位先前还在议论的暗劲高手，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
    凉棚下，王允端著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良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叶闻收拳而立，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內，一股暖流正在涌动。
    方才那场血战，逼出了他所有的潜力。气血在体內奔涌，劲力在经脉中流转，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骨都在隱隱发烫。先前那些晦涩难通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暗劲大成，只差临门一脚了。
    “多谢指教。”
    他朝熊铁山抱了抱拳，转身朝场边走去。
    身后，熊铁山抬起头，望著那道背影，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凉棚下，王允放下茶盏，轻轻鼓了鼓掌。
    啪。啪。啪。
    掌声在演武场上空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