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夜袭
    一日后，迷雾海域。
    深夜的无尽海看起来更加渗人，墨黑般的海水拍打著船壁，嘭嘭作响。
    维克多在休息室內冥想，希尔薇则躺在他身边的床上沉沉睡去。
    浓重海雾像是一堵湿冷的墙，將“银剑號”紧紧包裹，能见度不足五米。
    而且不仅是能见度，这些海雾就像是有生命一般...白天里，维克多尝试过精神感知，却发现探知距离同样有限。
    船舷两侧的防御符文在雾气中发出不稳定的“滋滋”声，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受到了某种炼金干扰。
    “这鬼天气...真是什么都看不见。”桅杆上的瞭望手嘟囔了一句。
    他大声喊道，“兄弟们，都打起精神！这片海域可不安————啊！”
    声音突然化作一声短促的惨叫，隨即戛然而止。
    “小心！敌袭！”隨船学徒的警告跟著惨叫同步响起。
    噗！
    下一秒，一根带著倒鉤、掛满粘液的粗大锁链穿透迷雾，带著呼啸的风声，死死扣住了“银剑號”的船舷。
    那根锁链闪著光泽，显然是某种炼金道具。
    “敌袭——！！”
    隨著大副的怒吼，一艘掛著残破黑帆、船身掛满了森森白骨的幽灵船破开迷雾，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强行靠帮。
    咚！咚！咚！
    十几道黑影顺著锁链和缆绳跳上了甲板。
    这些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借著微弱的灯光，巴克船长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瞳孔骤缩。
    他们穿著破烂的黑袍，裸露在外的肢体被各种海兽器官强行替代。
    有人左臂是一只巨大的青蟹钳子，有人背后蠕动著湿滑的章鱼触手，还有人的皮肤上缝满了坚硬的藤壶。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海兽残肢的恶臭，瞬间瀰漫了整个甲板。
    “剥皮者————”巴克脸色难看，“你们这些混帐！”
    那个瞭望手叫约尔，跟了他足足八年。
    为首的一个光头巫师狞笑著走了出来。
    他的半张脸被削去了皮肉，粗糙地缝合著一层银灰色鱼皮，隨著表情的牵动，鱼皮下的肌肉诡异地蠕动著。
    “新鲜的皮囊————”
    光头巫师眼睛扫过甲板上的二等学徒，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还有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傢伙，运气不错。”
    “你找死！”
    巴克船长怒吼一声，全身血气爆发，大骑士的实力展露无遗。他手中的精钢大剑裹挟著劲风，一剑斩断了侧面袭来的一根章鱼触手。
    但更多的触手和酸液接踵而至。
    这群流浪巫师虽然手段粗糙，但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和诡异的生体改造，让常规的物理攻击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场面一度混乱，水手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艉楼之上。
    维克多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场杀戮。
    单片眼镜上，幽蓝色的魔力迴路微微闪烁，迅速分析著下方敌人的魔力能级。
    “四个二等，剩下的都是一等杂鱼————”
    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就是最近让这片海域闻风丧胆的“剥皮者”？
    有点太弱了...还是说，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把炼金术用在歪门邪道上的低级屠夫。
    “太吵了。”维克多抬起右手。
    下方，一名处於隱形状態、试图绕后偷袭巴克船长的“变色龙”学徒，刚刚举起淬毒的匕首。
    嗡！
    【次级精神衝击】。
    维克多的精神力化作一柄无形重锤，精准地砸在那人的后脑上。
    没有任何声息，那名偷袭者白眼一翻，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七窍流血。
    紧接著，维克多食指连点。
    【酸液高压射流】。
    几道绿色流光划破迷雾，精准地击中了三名正压著水手打的改造人。
    酸液瞬间腐蚀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甲壳和缝合线，在悽厉的哀嚎声中，他们变成了地上的几滩脓水。
    “嗯？”
    那个光头头目猛地转头，看向艉楼方向，眼中满是惊骇。
    瞬发法术？
    作为资深二等，他非常明白瞬发戏法的含金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维克多指尖一弹。
    一朵冰蓝色火苗轻飘飘地落下，正中那根连接两船的锁链。
    【冷寂之焰】。
    火焰没有爆炸，而是像某种蓝色的瘟疫，顺著锁链极速蔓延。凡是接触到火焰的改造人，动作瞬间僵直，体內的活性被强制冻结。
    “真噁心。”
    站在维克多身后的希尔薇厌恶地皱了皱眉。
    既然维克多已经动手了，她也不打算再看戏。
    她抬起脚，轻轻一跺。
    咔嚓！咔嚓！
    无数根粗大的带刺荆棘瞬间从甲板的缝隙中钻出。它们像是有生命的巨蟒，精准地缠绕住那些试图靠近的杂兵，然后猛地收紧。
    噗嗤！
    十几名剥皮者像糖葫芦一样被瞬间洞穿，掛在了半空中。
    仅仅一分钟。
    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瞬间逆转。
    在两位候补序列面前，这群依靠缝合魔兽残肢来获取力量的巫师学徒，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该死————是灰烬学派的怪物！”
    “你们这群蠢货怎么打探的情报？！不是只有几名二等学徒吗？！”
    光头头目边骂边跑，他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踢到了怎样的铁板。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要往海里跳。
    只要进了水，凭藉他的鱼鳃改造，就能逃出生天。
    “想走？”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右手虚空一按。
    一道沉重的深蓝水流凭空凝聚，瞬间笼罩了那片空间。
    【克莱门汀的抚慰（雏形）lv.1】
    这三个月，维克多已经成功构建了法术模型的雏形...虽然熟练度再次清空，可他对於法术的理解，儼然再次提升一个台阶。
    儘管法术模型尚未完全建成，但有了【深渊水心】的加持，那股来自深海万米的恐怖重压，依然不是一个二等学徒能承受的。
    咚！
    光头头目感觉自己像是背上了一座大山，双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直接折断。
    整个人被死死按在甲板上，脸颊紧贴著木板，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而另一边，希尔薇已经衝上了对方的幽灵船，嗜血蔷薇开始在船只各处绽放o
    巴克一脸骇然。
    他呆呆地看著维克多和希尔薇二人，面色震惊。
    儘管他牢牢记住了莱昂少爷的吩咐...但真切看到这两位还没自己年龄一半天的巫师大人，內心还是一片波涛汹涌。
    这个世界真是...不讲道理。
    战斗结束。
    维克多踩著从容的步伐，从楼走下来，来到光头面前。
    “现在————”
    维克多蹲下身，看著那张被挤压变形的鱼皮脸，语气温和：“我们可以聊聊你们的事了。”
    “我————啊！”光头正要开口，脑海却被重锤敲击。
    十分钟后。
    “我说啊————我来就打算说的啊————”
    光头头目双目涣散，一脸崩溃。
    在经歷了精神穿刺和某种神经腐蚀药剂的双重“抚慰”后，他整个人已然大小便失禁，涕泗横流：“我是来自西部群岛————但我真的只是外围，本来就只是为了好处才加入的”
    “我接到的命令是打劫来往商船，扫荡一切进入迷雾海域的船只，然后收集材料————”
    “上头是谁？在哪里？怎么联络？”维克多接连发问。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是单线联络，只有每月固定的黑鸦会送来指令、炼金道具以及药剂————”
    维克多眉头微皱。
    单线联络，层级分明，甚至还有专门的物资配给。
    这说明“剥皮者”不仅仅是一群流浪疯子，他们背后有著严密的组织架构，甚至可能...有著正式巫师的影子。
    希尔薇屠戮了整只幽灵船，她朝著维克多摇摇头，“除了定位和导航的炼金道具以外，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船上倒是一堆魔兽残肢和尸体。”她一脸厌恶。
    维克多站起身，拍了拍手，“明白了，看来那定位器就是用来单线联络的。”
    光头一脸恐惧，乞求维克多放过自己。
    但维克多摇摇头...既然榨不出更多情报，那就没用了。
    一道酸液结束了光头的痛苦。
    “大人，怎么处理？”巴克船长擦著大剑上的血跡，恭敬地问道。
    “烧了。”
    维克多指了指那艘幽灵船，“別留下痕跡。”
    这次出行是为了沉没迴廊的深海歌妖，他不想节外生枝。
    半小时后，“银剑號”继续航行。
    维克多站在船尾，看著后方那艘在蓝色火焰中缓缓沉没的残骸，神色凝重。
    这片海域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看来，这趟旅程不会太风平浪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