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曙光初现（3k）
    林经理没有立刻答应，但陈默能感觉到，对方的態度有了一丝鬆动。
    “陈先生，你的提议——很有诚意。我会向公司匯报。”
    与此同时，在临江县启明五金厂，李秀兰接到了王卫国带回来的严令。
    她立刻召集车间骨干和技术员，將陈默从深圳带回来的特区客户要求传达下去。
    “深圳那边，人家用游標卡尺量，用耳朵听声音辨好坏！我们糊弄不得！一颗螺丝钉不合格，就可能砸了我们在深圳的招牌！”
    借鑑了之前做日本外贸订单的经验，开始建立更严格的內部质控体系。
    所有进厂的钢材，不再仅仅靠老师傅“眼观手掂”，而是要求供应商提供材质单，並隨机抽样，用简易的硬度计测试硬度，用卡尺测量直径厚度是否达標。
    她设计了一张《原材料入库检验记录表》，要求记录供应商、规格、抽检数量、实测数据、检验员签名。
    另外，不再只关注成品。
    在关键工序设立了巡检点。
    巡检员由有经验的老工人兼任，定时抽查半成品，发现问题立刻停机调整。
    又一张《工序质量巡检记录表》诞生了。
    最终检验更加严格。
    每批次成品，按比例加大抽检数量。
    除了常规的外观、尺寸，她还要求抽几件做破坏性测试。
    所有检验结果，都必须登记在《成品出厂检验报告》上，附上样品，由她和检验员双签才能放行。
    几天后，赵铁柱那边传来好消息！
    在“货到付款”、“零风险试货”的承诺下，郑老板和李老板终於鬆口，同意分別要了价值一千元和五百元的小批量螺栓螺母！
    订单虽小，意义重大！
    王卫国立刻押著装满標准件的解放卡车，日夜兼程赶往深圳。
    此时的启明，不再是只有赵铁柱拥有驾驶证了。
    王卫国和五金厂的一个正式男工都拥有b照的驾驶证。
    当卡车准时抵达郑老板和李老板指定的仓库时，王卫国跳下车，亲自监督卸货。
    他打开包装箱，拿出样品递给两位老板：“郑老板，李老板，货到了，按合同规格，请验！”
    郑老板和李老板將信將疑地拿起螺栓螺母，仔细查看。
    螺纹清晰，表面镀层均匀光亮，没有毛刺。
    “王兄弟，东西——確实不错！”
    郑老板脸上露出笑容，“比我想像的好！按说好的，货到付款！”
    他爽快地数出钞票。
    李老板也点点头：“嗯，是实在货。启明，有点意思！”
    他也付清了余款。
    启明在深圳的第一单，成了！
    虽然微小，但完美交付！
    消息传回临江，李秀兰鬆了口气。
    这证明了他们的质量经受住了市场的初步检验，也证明了他们策略的有效性。
    用过硬的產品和灵活的诚意，撕开了谣言编织的网！
    更令人振奋的消息接踵而至。
    新港建设公司经过內部评估，竟然真的派出了採购部的林经理和一位技术员，风尘僕僕地来到了临江县启明五金厂！
    陈默提前一天回到了临江。
    林经理和技术员的到来，在小小的启明五金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陈默亲自在厂门口迎接，厂门口掛上了“热烈欢迎新港建设领导蒞临指导”的红布横幅。
    一辆长途客车在厂门口停下，扬起一阵尘土。
    车门打开，林经理率先下来。
    他穿著笔挺的浅色衬衫和西裤，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著工装，背著一个帆布工具包。
    “林经理！一路辛苦了！欢迎欢迎！”陈默快步上前，热情地伸出手。
    林经理礼节性地与陈默握了握手，目光迅速扫过厂门、横幅和列队欢迎的人群，没有过多寒暄：“陈厂长客气了，这是技术员小周，直接开始吧。
    。“
    他直奔主题，时间观念极强。
    小周技术员只是微微点头，目光投向厂区內部。
    “好！林经理，周技术员，这边请！”陈默侧身引路。
    考察的第一站是原料区。
    场地不大，但清理得乾乾净净。
    不同规格的圆钢、角钢分门別类码放在垫高的木板上，防止受潮。
    每堆钢材前插著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粉笔写著规格、供应商、入库日期。
    李秀兰立刻递上《原材料入库检验记录表》的原本。
    林经理接过来，小周也凑近看。
    表格上清晰地记录著最近一批45#圆钢的抽检信息：抽检根数、实测直径、长度、表面有无裂纹，甚至还有用硬度计打出的硬度值范围，以及检验员签名和日期。
    小周技术员没有说话，从工具包里拿出自己的精密游標卡尺，隨机走到一堆钢材前，抽出一根，仔细测量直径、长度，又用放大镜检查表面。
    实测数据与记录表上的抽检数据基本吻合。
    他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著什么。
    林经理面无表情地翻看著记录表。
    第二站是冷鐓车间。
    一进车间，热浪和巨大的噪音扑面而来。
    关键设备旁，都贴著《安全操作规程》和《关键工艺参数控制表》。
    虽然设备陈旧，但擦拭得发亮。
    工人们穿著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戴著帆布手套，专注操作。
    小周技术员走到一台刚停机的冷鐓机旁，拿起一个刚成型的螺栓毛坯，用卡尺测量头部尺寸、杆部直径，又仔细查看成型面有无裂纹、飞边。
    他对照著旁边《工序质量巡检记录表》上该批次的抽检记录，数据基本一致。
    第三站是热处理车间，这是重点！
    是林经理和小周最关注的地方。
    燃煤的箱式热处理炉炉火熊熊，热浪灼人。
    墙上贴著显眼的《热处理工艺卡》，上面用粉笔写著当前炉次处理的工件、
    设定温度、保温时间、淬火介质配比等。
    孙师傅亲自守在炉前，汗流浹背。
    眼睛紧紧盯著温度计指针，旁边放著一个厚厚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和温度读数。
    两个徒弟按记录本上的要求，严格控制著风门大小。
    小周技术员走到出炉口。
    一炉通红的脚手架直角扣件刚被夹出炉膛。
    徒弟们熟练地將其浸入旁边的淬火池，发出巨大的“刺啦”声，腾起滚滚白雾。
    小周等扣件冷却后，立刻用长柄夹子夹起一个，放在旁边的铁砧上。
    他拿出隨身携带的可携式里氏硬度计，在扣件的几个关键受力部位快速敲击测量。
    这是他们公司通过香港的渠道获取的。
    “hrc 40... 41... 39.5...“
    他报出数据，旁边孙师傅的徒弟立刻核对《热处理过程记录及抽检表》上该炉次的预设硬度范围（hrc38—42）和抽检记录。
    数据在合格范围內，但存在波动。
    小周皱了下眉，指著记录表上某一栏问孙师傅：“这一炉，温度波动有点大？最高到860c，最低到830c？”
    老张抹了把汗，诚实地回答：“是，周技术员。这老炉子控温精度差，我们只能靠经验盯著，手动调风门。这一炉中间加煤时，温度掉得快了些，我们赶紧调大风门补温，所以有点波动。不过我们抽检了硬度，都合格！”
    小周没说话，拿起那个扣件，又用放大镜仔细看表面，確认没有淬火裂纹。
    他看向林经理，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意思是：工艺控制手段原始，有波动风险，但当前抽检结果合格。
    林经理面无表情，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核心考验在质检区：
    李秀兰早已准备好。待检区整齐码放著准备发给新港的脚手架扣件。
    小周技术员指定：“这批，抽检。”
    李秀兰点头，按《成品出厂检验报告》上的比例，隨机抽取了二十个扣件。
    真正的考试开始了。
    小周拿出隨身带来的几根標准脚手架钢管和配套螺栓。
    他隨机选取几个抽检的扣件，现场组装。
    用力扳动、旋转，测试其锁紧力和灵活性。
    扣件咬合紧密，转动顺畅，锁死后纹丝不动。
    小周指著其中一个旋转扣件，对王卫国说：“王厂长，麻烦把这个固定住。”
    王卫国立刻用台钳將扣件的一个卡爪牢牢固定在工作檯上。
    小周技术员拿起一把沉重的大號活动扳手，卡在扣件的旋转部位，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猛地一扳！
    “嘎吱——！”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周额头青筋微凸，继续加力！
    “咔！”
    一声脆响！
    断裂的不是扣件！
    而是小周扳手卡住的那个用於测试的旧螺栓！
    扣件本体除了受力部位留下扳手的压痕，完好无损！
    小周鬆开扳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著那依然被台钳死死咬住的扣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严肃以外的表情。
    一丝惊讶，隨即是认可的点头。
    他拿起断裂的螺栓看了看：“隨身携带螺栓不行，扣件本体——抗拉抗破坏性能，达標。”
    回到简陋的办公室。
    林经理和小周技术员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用的是粤语。
    陈默等人听不懂，但能感受到气氛不再像刚来时那么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