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临时维稳指挥部。
占据了整面墙的电子显示屏上,汉东省的交通路网图正闪烁著密密麻麻的红点。
祁同伟站在控制台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指挥部里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空气里飘著散不去的烟味。
一名交管局的负责人快步跑过来,步子迈得太急,险些撞倒旁边的椅子。
他手里攥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声音有些发颤。
“祁省长,京九高速滨海方向的收费站出状况了。”
祁同伟没有回头,只是看著屏幕上代表滨海市的那个版块。
“五分钟前,一辆掛著北平特殊號段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强行冲卡。”负责人咽了口唾沫,“车牌太过特殊,现场交警没敢也没来得及放阻车钉......”
祁同伟转过身,接过那张截图。
“北平的牌照?查清车里是什么人了吗?”
“沿途的高清探头抓拍到了画面,系统做了放大处理。”负责人指著截图上的一角。
祁同伟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
画面颗粒感很重,但足够辨认出驾驶座上的人。
那是山水集团背后的真正老板,北平金家的核心子弟,金泽宇。
此刻的金泽宇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抠著方向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態。
而金泽宇正后方的阴影里,隱约露出一张脸。
正是全城搜捕的省公安厅厅长,侯亮平。
侯亮平手里握著一把九二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金泽宇的座椅靠背上,位置分毫不差地对著金泽宇的心臟。
祁同伟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两秒,隨后將茶杯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盘古”的预警应验了。
侯亮平不仅在山水庄园拿到了那本能掀翻汉大帮的致命帐本,还顺手绑了金泽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狗咬狗。
侯亮平手里捏著的,是北平金家的嫡系血脉,是沙瑞金在汉东最重要的政治盟友和资金提供者!
这个烫手的山芋,祁同伟此刻不想一个人面对。
“通知滨海市公安局,在进入市区的高速路口设置重型路障,把这辆车给我逼停。”祁同伟的声音在嘈杂的指挥部里异常清晰,“但是,传我的死命令。”
周围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
“任何人不准开枪,不准採取激进的破窗行动!车上的人质身份极其特殊,一旦人质受到哪怕一点擦伤,现场指挥员就地扒掉警服!”
“是!”负责人大声应答,立刻转身去下达指令。
祁同伟走到角落的保密电话前,拿起听筒,拨通了沙瑞金办公室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同伟同志,有进展了?”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沙书记,目標出现了。”祁同伟语气公事公办,字字清晰,“侯亮平正在向滨海市方向逃窜。但现场情况超出了省政府的到处突发事件的处置权限,我必须立刻向您匯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去。
“什么变故?”沙瑞金的声音沉了下来。
“侯亮平挟持了人质。”祁同伟停顿了一下,吐出三个字,“金泽宇。”
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过了很久,沙瑞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速明显变慢:“你確定是金泽宇?”
“高清探头抓拍到了画面,確认无误。侯亮平持枪坐在后排,金泽宇在驾驶位。”祁同伟继续匯报,“我已经下令滨海市局在高速出口进行拦截。但为了保证人质的绝对安全,我严令一线干警不得採取强攻。”
祁同伟拋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沙书记,金泽宇同志的身份非同小可。如果强行拦截导致侯亮平狗急跳墙,这个政治后果,现场的同志承担不起。要不要採取武力解决,请省委定夺。”
皮球被精准地踢到了沙瑞金的脚下。
人是你的盟友,祸是你惹出来的,现在这把火烧到了北平金家的头上,你沙瑞金敢不敢下令开枪?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
沙瑞金握著听筒,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面前的文件被他无意识地用力一划,直接撕裂成两半。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侯亮平能精准地掐住他的命门。
金泽宇要是死在汉东,金家绝对会把这笔血债算在他沙瑞金的头上。
之前谈好的合作不仅要告吹,甚至成为仇敌。
到时候別说掌控汉东大局,他连全身而退都成了奢望。
“同伟,你做得对。”沙瑞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人质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你现在立刻赶赴滨海现场,亲自指挥。记住,稳住侯亮平的情绪,绝不能让他伤害金泽宇一根汗毛!”
“明白,我马上出发。”
祁同伟掛断电话,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大步走出了指挥部。
这场由沙瑞金亲手点燃的火,终於烧穿了他自己的底牌。
……
滨海市,临海高速收费站。
刺耳的警笛声在清晨的浓雾中迴荡。
十几辆特警防暴车呈扇形排开,將收费站的出口死死堵住。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以车门为掩体,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被逼停在路中央的那辆黑色奔驰。
奔驰车的引擎还在低沉地轰鸣,排气管冒出阵阵白烟。
车內。
金泽宇双手举在方向盘上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那身高定的银灰色西装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后背上。
“侯……侯厅长,前面全是警察,过不去了。”金泽宇连牙齿都在打架,“你放了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保证送你出国……”
坐在后排的侯亮平完全隱藏在防爆玻璃的死角里。
他用枪管用力敲了敲金泽宇的后脑勺,发出“咚咚”的闷响。
“闭嘴。”侯亮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慌乱,反而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金大少,你平时在北平不是挺威风吗?拿我们这些地方干部当狗使唤,用完了就一脚踢开。现在怎么抖成这样了?”
金泽宇不敢回头,眼泪混著冷汗往下流。
“我错了……侯厅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你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侯亮平冷笑一声,枪口顺著金泽宇的脖颈往下滑,停在他的脊椎上,“你们这些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人,哪懂我们往上爬有多难?我侯亮平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们一句话,就想让我身败名裂?”
侯亮平猛地揪住金泽宇的头髮,將他的头狠狠磕在方向盘上。
一声闷响。
金泽宇发出一声惨叫,额头瞬间磕破,鲜血流进了眼睛里。
“我告诉你,我侯亮平就算死,也要拉著你这个金家大少爷垫背!黄泉路上有你伺候,我不亏!”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祁同伟乘坐的指挥车呼啸而至,稳稳停在防暴车后方。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到最前线。
海风夹杂著雾气吹在脸上,透著一股咸腥味。
“祁省长,狙击手已经就位。”现场指挥员跑过来匯报,“但车窗贴了深色防爆膜,目標人物反侦察意识极强,一直利用人质的身体作为掩护,无法锁定有效射击角度。”
祁同伟拿过望远镜,看了一眼那辆奔驰。
“我重申一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火。”
他放下望远镜,走到一辆防暴车旁,接过一个高音喇叭。
按下开关,电流声在空旷的高速路口响起。
“侯亮平,我是祁同伟。”
祁同伟的声音平稳、有力,带著不容置喙的官威。
“你已经被包围了,插翅难逃。放下武器,释放人质,这是你唯一的出路。组织上会考虑你的实际情况,爭取宽大处理。”
奔驰车里安静了十几秒。
隨后,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侯亮平的声音顺著扩音设备传了出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祁副省长,別拿这些冠冕堂皇的套话来糊弄我了!”
侯亮平在车里大笑起来。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宽大处理?沙瑞金和田国富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我今天要是下了这辆车,明天就得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臟病』!”
侯亮平將枪口直接探出车窗缝隙,对准了外面。
“祁同伟,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但你看看驾驶座上坐的是谁!”
金泽宇满脸是血的脸贴在车窗上,绝望地拍打著玻璃。
“去给沙瑞金打个电话。”侯亮平的声音变得极其阴冷,“告诉他,十分钟內,我要看到一架加满油的直升机停在高速公路上。少一分钟,我就卸金大少一个零件!”
第335章 沙瑞金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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