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路身躯微微一震，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今日你肯认输，说明你还有救。”
    老者忽而一笑，语气缓和了几分，“若你死缠烂打，死不认输，那才是真的没救了。认输不是软弱，是看清自己。能看清自己，才能看清前路。”
    顾行路猛然抬起头，眼眸闪烁了起来。
    “你的乾坤霸体，需要的是浩然正气，是堂堂正正的心境。你若能放下执念，不再执著於胜负，而是专注於自身，专注於武道——你的乾坤霸体，才能真正觉醒。”
    老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说著瞥了眼凌空而立的叶凡，对顾行路道“到那时，你未必追不上他。”
    顾行路整个人愣，呆立在原地。
    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涌著这一年来的种种。
    不甘、屈辱、愤怒、执念……
    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又缓缓退去。
    想起自己第一次闯千秋塔，意气风发，自信满满。
    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失败，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想起叶凡出现后，他从第一准圣子变成第二……
    不！
    他忽然明白……
    那些名头，那些排名，那些胜负，其实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
    重要的是他的道，他的正气，他的乾坤霸体！
    待深吸一口气后，似有什么东西，在其心中悄然碎裂。
    那是不甘。
    那是执念。
    那是困住他许久的枷锁。
    呼……
    一股奇妙气息，自其体內缓缓涌出。
    那气息依旧是浩然正气，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气势，刚猛霸道，带著几分急躁与戾气。
    此刻却多了几分沉稳，几分从容，几分堂堂正正。
    其周身的金色光芒，变得更加纯净，更加凝练。
    似初升的朝阳，温暖而不刺眼。
    其腹部的伤口，在金光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那道被叶凡斩出的剑痕，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
    良久过后，顾行路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深邃。
    仿佛在刚刚，洗去了尘埃。
    顾行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老者，隨后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孺子可教。”
    老者笑了笑，眸中满是欣慰。
    叶凡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顾行路会就此离去。
    没想到，竟在这老者一番话下蜕变了。
    虽然其修为、奥义力量，皆未突破。
    但他感觉到对方的浩然正气，不一样了。
    是对方的乾坤霸体，获得了进阶。
    “顾行路。”
    叶凡平復心情，目光再次落到顾行路身上，一脸玩味的对之问道，“你……还要再挑战我吗？”
    顾行路闻言抬头，看向叶凡。
    其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怨恨、不甘，只有平静。
    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急，等你闯千秋塔失败，疗养过后，状態恢復至巔峰，再战不迟。”
    叶凡闻言眉毛轻挑，略有些意外。
    乾坤霸体进阶，实力更上一层。
    顾行路，居然不急著再战他？
    看起来，跟之前还真不一样了。
    “我不会登顶失败。”
    叶凡微微一笑，回应顾行路的话。
    说罢转身降下身影，朝千秋塔大门走去。
    经过老者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
    侧身朝老者拱手作揖，动作郑重而恭敬。
    方才，老者指点顾行路的那番话。
    让他对这老者，有了新的认识。
    一眼，就看穿乾坤霸体的本质。
    寥寥数语，就让顾行路顿悟突破。
    这等见识，这等手段，绝非寻常长老可比。
    兴许，对方的实力不在时老之下。
    很可能，是千秋圣宗另一位太上长老。
    老者抬眸，看了眼叶凡，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叶凡隨即直起身转身，迈步踏入千秋塔大门。
    光芒，顷刻將他吞没。
    千秋塔的大门，隨之缓缓关闭。
    ……
    叶凡踏入千秋塔瞬间，眼前世界骤然变换。
    塔外的山巔、人群，一切都在剎那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甚至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叶凡站在这里，感觉自己似已被世界遗忘。
    面前不远处，矗立著一面巨大的铜镜。
    镜面光滑如水面，却没有映出他的倒影。
    只有一片混沌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第一层，见自己。”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却直击灵魂，“直面你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话音落下，铜镜骤然明亮。
    镜中的混沌散去，画面开始流转。
    叶凡呆立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无梦城，伏天居……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鲜血染红了地面。
    他看到师尊枯木倒在血泊中，白髮被鲜血浸透，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天空。
    他看到沐倾城被敌人擒拿，长发散乱，衣衫染血，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绝望。
    他看到郝剑、任青天、药不死等人一个个倒下。
    任青天撑著长枪单膝跪地，枪身上的雷光渐渐熄灭。
    郝剑的剑折断了，跪在地上，嘴角溢血，却依然死死握著断剑。
    药不死倒在郝剑身旁，他的手还伸向远处，似想要抓住什么。
    他想衝过去，想挥剑，想救他们。
    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
    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起，那是他最深的恐惧……
    不够强，保护不了身边的人，辜负那些信任他的人。
    镜中画面继续流转……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孤峰上，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呼啸。
    他贏了，他变强了，强到没有人能威胁他，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沐倾城走了，郝剑走了，任青天走了，所有人都走了。
    他贏了，也输了。
    “你害怕失去。”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冰冷，似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害怕自己不够强，害怕保护不了身边的人，害怕辜负那些信任你的人。你害怕孤独。”
    叶凡看著镜中那些画面，沉默了很久。
    看著血泊中的枯木，看著绝望的沐倾城，看著倒下的兄弟们。
    那些画面如此真实，真实到他能闻到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