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的气息还掛在耳廓上。
    陆离能闻到她果汁里残留的橙子味。
    那种味道里还混著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香水尾调。
    “你听懂了吗？”
    这句话的尾音还没有在这个角落散乾净。
    包厢门却开了。
    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廊的灯光沿著门框的边缘切进来。
    这道光把包厢里暖黄色的灯光劈成了两半。
    苏緋烟站在那条光线的交界处。
    她穿著黑色大衣，高领设计把脖颈遮住，腰线收得极窄。
    脚上踩著红底高跟鞋，铂金包掛在左臂弯里。
    头髮盘在脑后，完整的下頜线露在灯光下。
    她没有立刻走进来，用了一秒钟完成全场扫描。
    顾倾城坐在陆离右手边，中间只隔著一个沙发扶手。
    她的手还维持著刚从陆离耳侧收回的姿態，指尖停在半空。
    沈微澜缩在l型沙发最远端的角落，她嘴里叼著一瓣橘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林曼坐在斜对面翘著腿，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著。
    陆离正盯著茶几上的一颗花生米，脖子以下的部分一动不动。
    仅仅一秒钟。
    陆离感觉自己的脊椎从室温降到了冰点。
    【完啦！】
    【她怎么来了！】
    【五个亿的项目谈崩了吗？】
    【还是箱根的社长被她打进医院了。】
    【这可是十多公里的路程。】
    【她该不会是把法拉利当战斗机开过来的吧！】
    顾倾城的手收了回去，她端起桌上的果汁杯。
    杯沿贴上嘴唇的角度刚好遮住下半张脸。
    视线转向门口之前，她完成了一次表情切换。
    从贴耳低语的亲密过渡到社交性的礼貌微笑。
    整个过程衔接流畅。
    沈微澜嘴里的橘子还没咽下去，她剥橘子的手停了半秒。
    半秒之后又恢復了原来的节奏。
    周雨桐的反应最直接。
    啤酒杯从她手里滑出去，杯底磕在茶几边沿，金黄色的酒液泼了她半条裤腿。
    她张著嘴巴。
    视线从门口移到陆离身上。
    再从陆离移到顾倾城身上。
    最后又落回门口。
    “苏……”
    她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全场的安静是分层次的。
    最先闭嘴的是认识苏緋烟的人。
    做生意的张磊把张开的嘴巴闭上了。
    在地產公司上班的李岿把手里的瓜子放回盘子。
    关注財经新闻的赵一鸣把二郎腿放了下来。
    这几个人的表情统一切换为开会遇到大老板查岗的模式。
    接著是不认识但被旁边人科普的同学。
    “那是苏氏集团的苏緋烟。”
    “就是跨年夜搞无人机表白的那个。”
    “陆离的老板加女朋友。”
    低语声在三秒內传遍了整个包厢。
    最后停止动作的是那两个还在对唱的男生。
    他们唱到一半发现整个包厢没人出声了。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把手里的话筒放到了茶几上。
    皇冠一號包厢里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
    音响里的伴奏还在自顾自地播放。
    这是一首老歌的间奏，电子鼓点一下一下地敲打著。
    苏緋烟迈步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
    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工作刚结束赶过来，打扰大家了。”
    语气很像是一个迟到的朋友推门进来，正在对聚会的同伴们表达歉意。
    她的目光扫过顾倾城。
    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打招呼。
    然后她没有走向陆离，陆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过来啊！】
    【你过来揪著我的领子骂我也行。】
    【你別去那边坐著。】
    【你坐那么远我害怕！】
    苏緋烟绕过茶几，走过三个空位。
    在周雨桐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个位置是陆离的正对面。
    中间隔著整张大茶几，还隔著四五个人。
    比顾倾城离他更远，远得多。
    但她坐下的那个时间点，陆离感觉自己被锁定了。
    苏緋烟没有看他，但陆离觉得有一根看不见的线。
    这根线从苏緋烟的位置穿过茶几上的啤酒瓶，穿过果盘。
    直接连在他的身上。
    苏緋烟翘起腿。
    周雨桐手忙脚乱地拿起酒瓶给她倒酒。
    手抖得厉害。
    啤酒倒多了，酒液沿著杯壁往外溢。
    周雨桐连纸巾都忘了递过去。
    苏緋烟伸出手接过杯子，指腹在杯沿的酒渍上抹了一下。
    “表姐你怎么来了？”
    沈微澜在角落里发问。
    “接他回家。”
    苏緋烟语气平淡。
    “太晚了，喝了酒不能开车。”
    陆离盯著面前的茶杯，不敢说话。
    苏緋烟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啤酒。
    目光在包厢里环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点歌台的屏幕上。
    屏幕上还停留著上一首歌的信息。
    七个字排在正中间。
    【月亮代表我的心】
    现在的ktv的系统会显示什么人点了这首歌。
    苏緋烟看了会儿，然后她收回视线。
    “刚才进门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唱歌。”
    她端著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唱得真好听。”
    她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却齐刷刷地转向了顾倾城。
    顾倾城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还握著那杯果汁。
    她迎著所有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谢谢苏总夸奖。”
    顾倾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自带清冷质感的语调。
    “好久没唱这首歌了，隨便练练嗓子。”
    苏緋烟把手里的酒杯放回茶几上，玻璃底座碰在玻璃檯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顾小姐谦虚了。”
    苏緋烟的视线终於落在了顾倾城身上。
    “这种老歌很挑人。”
    “感情不到位的话，唱出来就会显得乾瘪。”
    “顾小姐刚才的感情很充沛。”
    顾倾城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杯子。
    “歌词写得好而已。”
    “唱歌的人总是容易被词带进去。”
    苏緋烟靠著沙发背。
    “是吗。”
    “我还以为顾小姐是在对什么人诉说心事。”
    包厢里的空调风口呼呼地吹著热风。
    张磊却感觉很冷，猛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