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书院第一晚
    小猴子左顾右盼，见满屋的孩子都在认真抄书，除了几个翻找桌面，俯下身子找笔的，无人注意自己，便悄悄把袖子擼起来。
    它继续写，写了没几个字，腕子上的猴毛又吸饱了墨汁。摔摔低头看了看，拿另一只手蹭了蹭，这下两只爪子都黑乎乎的。
    “这毛————”到底是自己的毛，猴子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將注意力放在胳膊上，总算没再蹭到纸面，可笔下又出事了。
    这一笔本该是个短横，可是猴子写得拖出去好长，它略作思考，下意识想用笔尖把多余的部分拨开，拨了半天，没有见效，反而在纸上涂出个黑疙瘩。
    猴子求助似的望向狐狸，见它还是目不转睛的盯著案面，面前四五支笔同时飞舞。
    摔摔又去看那些丟笔的孩子，他们的目光三番两次的扫过狐狸案前，那些笔就这样明晃晃的飘著，他们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你又作弊。”
    “別吵，狐在修行。”狐狸专心致志，一心多用，法力御物的本事越发嫻熟了。
    小猴子换了个地方，跳过那个字，继续写。右手握的太用力，有些发酸，它便换成左手，这样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往左边斜的厉害。所幸它拿右手写的也差不多丑，一般人也看不出来。
    “狐写完了。”狐狸收起笔，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写得整整齐齐。
    小猴子再看看自己的，就写了半张纸，还到处是墨点子，有些地方墨太浓，猴子又反覆涂抹，竟还出现了破洞。
    “烦死了！”小猴子把笔一扔，伸手蘸著墨汁，开始在纸上画画。先画个圆滚滚的糰子，再画两条细线，这就是可恶的狐狸。
    摔摔满意端详，又认认真真画起自己来，画上的自己端坐在供台上，神情端庄，狐狸伏在自己身下，畏畏缩————
    狐狸凑过来：“狐有没有给你说过，再过一会就是亥时，我们要去斋舍就寢，到点必须熄灯，要是吵闹，可是要挨罚的。”
    小猴子心中一凛，把眼前的纸揉成一团，嘴硬道：“我刚才没认真，现在要好好写了，你別来烦我。”
    它提起笔，忽地听见一声钟响。
    “时候到了？”
    “嗯。”
    孩子们纷纷收拾书案，朝外走去，油灯一盏盏熄灭，猴子坐在逐渐黑暗的讲堂內，不知所措。
    狐狸用收气一扫，將猴子身上、案上、地上洒落的墨汁都清理乾净，朝它招招手：“走了，狐带你去斋舍，再晚些，斋夫要来巡夜了。”
    小猴子赶忙把纸塞进袖子里，小跑几步跟上狐狸。
    书院共有两处斋舍，东西各一处。西侧都是六人一间的通铺，东侧的稍微好些，除了通铺，还有四人一屋的斋间。
    书院是教化之地，明面上並不讲究什么家世地位，只以才学论高下分配斋舍。可狐狸寻了章县令出面，那山长又是狐神的忠实信徒，两番结合，自然便破了常例。山长当即就要给狐腾出个单间来。
    不过狐狸拒绝了。狐倒不是存心让猴子吃苦，而是有自己的考量。
    狐特意选了这间书院，一是因为熟悉，二是因为这里並不侧重科举考试，收的也都是半大孩子，教学更倾向於让先生对孩子进行言传身教。
    狐和酒翁一致觉得，这种和孩子们一起生活，一起打闹的鲜活日子，才能让它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人间。
    毕竟不是所有动物都像狐这般聪明。
    狐狸又夸了自己一句，总觉得自己对摔摔操碎了心，决定日后要在猴子身上找补回来。它脚下不停，推开东侧斋舍的一扇门。
    摔摔站在门口往里瞧。
    蒲彩玉坐在靠窗的位置，小胖子蹲在床榻旁边，伸手从褥子下掏著什么。
    “你们来了，快进来。”蒲彩玉热情道，一把拽住胖墩的手，“別藏啦，快拿出来。”
    小胖墩不情愿地掏出一个油纸包，从里面挑三拣四的拿出块个头適中的糕点，递给摔摔。
    摔摔伸手就要拿，却被狐狸按住：“先道谢。”
    摔摔连连拱手，看了眼狐狸，见它点头，便喜滋滋地接过来，拉下遮住下半张脸的布巾，径直往嘴里塞。
    它眼睛一下亮了，可两个孩子却愣住了。
    “好多毛————”小胖墩脱口而出。
    “它生来便患病，不要怕，不会影响你们。”狐狸选了处空的床榻，比划了下大小，感觉以人形躺下的话，会有些伸展不开。
    “这样————”彩玉同情地看了一眼摔摔，也掏出几枚蜜饯，递给摔摔，“我这儿也有。”
    小胖墩有些不好意思，把手中的零嘴统统给猴子。
    摔摔来者不拒，尽数塞进嘴里，吃得嘴巴鼓鼓囊囊的。
    “你叫什么呀？”
    狐狸环顾一圈，走向那靠窗的床铺，替猴子答道：“它叫猴酒，小时候摔过，磕到了脑袋，这会还不太会说话，你们有事直接问我就好。”
    你才摔了脑袋。”猴子看著狐狸没叫它摔摔的份上，忍了下来。
    “彩玉，这张床让给猴酒睡吧。”
    “好。”小胖墩因为要和这大人住在一间房，有些拘束，可彩玉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公子面善，有一种亲切之感。
    狐狸笑笑，悄无声息地从尾巴中掏出各种吃食，一样样摆在榻上。小胖墩眼睛都看直了，那点生分顿时都没了。
    开玩笑，和狐在一起，能让你们嘴閒著？
    眾人分享了一阵，眼见时候不早，便熄灯歇下了。
    猴子舒服地躺在床榻上，左右翻身，虽然这床不会晃动，让它有些不习惯，但被褥的柔软立刻就征服了它。
    可猴子刚闭上眼睛，就感觉一阵光直直照过来，晃得它睡不著。它疑惑睁眼，只看到溶溶月色。
    人间的月光这么亮吗？”
    它心底刚升起疑虑，就见一双手端著墨砚，稳稳递到面前。
    “明日卯时便有晨读，快些写吧。”狐狸声音温和。
    “烦死了！”小猴子张牙舞爪，认命地起来抄写。
    周围响起笑声，蒲彩玉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小声道：“没事，正好我也睡不著，还能聊聊天。”
    小胖墩也献宝似的翻出一本书：“噹噹当—狐仙传，新刊的！”
    小猴子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