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芝加哥之行
    6月17日，周五。
    早晨8点，拉里和马修就乘坐普尔曼豪华列车的“湖岸特快”，由纽约大中央车站赶奔芝加哥拉塞尔街车站。
    这趟行程一共26个小时，当然，由於长距离客运会產生更多的不可抗力事件，列车也有可能会出现几个小时的延迟。
    普尔曼豪华列车的臥铺车厢非常奢华，拉里订的是两人包厢，包厢里又空旷又舒適。
    由於这次两人的衣服都非常华丽，所以即使是普尔曼的那些黑人侍者们，都对他们异常的恭敬。绝对没有之前几次暗暗的鄙视心態。
    火车驶出曼哈顿半岛，跨过哈德逊河，就在平原上开始疾驰。
    列车大约在中午时分將进入宾夕法尼亚山区，临近傍晚时分到达俄亥俄州，晚上再穿行印第安纳平原。
    路上，拉里和马修两人在车上不住地谈论新式武器，马修说出了他和他哥哥的一个分歧，他哥哥约翰·白朗寧喜欢大口径的步枪和手枪，而马修则喜欢口径稍小一些的手枪。
    拉里点头表示同意，他知道后世手枪子弹多用9毫米口径的，但美国总是用11
    毫米点45口径的大子弹。出现这样的爭论並不意外，因为美国总是特立独行。
    拉里对马修表示，“马修，我觉得你说的对！小口径的子弹可以装载更多，也有利於精確射击。但大口径的手枪就容易打飞————”
    马修听了拉里这话，有点欲言又止，但他还是说了，“呃，那个————其实手枪的精度主要靠的是握持感和机械原始设计，大口径並不会影响射击精度，因为子弹发射之后，大口径的弹药才有可能影响后续射击精度————儘管你是赞同我的，但我还得说明这点。”
    拉里笑著点头，“原来是这样！其实我觉得手枪做成两种口径也好————既然约翰喜欢大口径的，那就让他再做另一种型號，对他来说並不困难。”
    “关键是子弹，没有定製的子弹，如果自己生產一个新口径型號，不会得到大眾的认可的。”马修说著话，从怀中取出一个铁盒，再从里面拿出了一颗手枪子弹。
    这是一颗尖头手枪子弹，是柯尔特著名的.38英寸长弹。
    “我哥哥说，这子弹的停止作用太差了————他觉得这玩意儿没有前途。”马修总结的说。
    拉里接过子弹，放在手心里看了，笑著说，“这枚子弹的年龄比我都大，我敢打赌，这里面用的还是黑火药————”
    “嗯，是的。是黑火药！”马修手上使劲，拧下了子弹头，將里面的火药都倒了出来。
    拉里看著那堆黑簇簇的火药，笑著说，“你看，主要是子弹的工艺还没有大幅提高，现在子弹的停止作用主要还是火药的配方不行————需要无烟火药。”
    马修点头，“对，那个瑞典人叫什么来著？阿尔弗雷德·诺贝尔，他发明的炸药就非常好。”
    拉里忽然问道，“诺贝尔先生？哦，他现在应该还没有————对了，马修，你怎么看诺贝尔先生？”
    话是这么说，其实拉里现在想的是，有机会要去欧洲玩一趟。亲眼见一见这些真实的歷史人物————
    马修愣了一下才说，“我听过一个故事，五六年前，诺贝尔的哥哥去世了，但瑞典当地的报纸以为是他去世了，於是就在报纸的头版头条写上《那个售卖死亡的商人，终於死了！》，诺贝尔先生看到这份报纸非常失望，他没有想到自己在別人眼里是这样的。”
    拉里没有听过这个故事，微微沉吟了一下，说，“科学的每一次前进都是这样的，技术可能本无对错。但技术带来的毁灭力量则天然会有道德属性————”
    马修也点点头，自嘲的说，“我对诺贝尔的遭遇感同身受，因为我特別喜欢枪，但一想到这些枪械会带来的杀戮，我就感到非常不安————”
    拉里觉得这话题有点沉重了，转而看向窗外，看著窗外连绵不绝的绿色，忽然拍了拍脑袋，“哎呀！我都忘记了，我还答应过威廉·波音，带他去横穿美国呢。我把这事都忘记了。”
    马修也收回了思绪，笑著说，“对，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你也不要担心违约，一个月前我在波士顿的时候，就听说他早就被家人安排去欧洲上学了————”
    “啊？他终究没有逃过这一劫吗？”拉里记起威廉·波音，正是因为不想去欧洲，所以才偷偷跑到证券公司打工的。
    “所以————你不是食言而肥，而是需要等他下次回来以后，再带他横穿美国。”马修笑著说道。
    拉里点了点头，眼前浮现出波音的笑容。忽然想到，再过几年，等威廉波音回来美国，飞机也该出现了————
    晚上，列车在印第安纳平原行驶时，忽然出现了剧烈的晃动，隨即火车停了下来。
    惊恐万状的旅客们纷纷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普尔曼的侍者赶紧安抚眾人，原来是火车撞到了停在铁轨上的牛群。
    好在没有翻车，但这个插曲也让火车慢了三个小时。
    第二天將近中午11点，火车才抵达芝加哥。芝加哥属於伊利诺州，也是美国北部最重要的两座工业城市之一，另外一个是密西根州的底特律。
    自从1871年芝加哥大火之后，城市在重建过程中，就掺杂了来自义大利、德国和波兰等地移民带来的多元文化交融。
    这里诞生的美食，既有蓝带啤酒，又有箭牌口香糖，还有凯洛格麦片和琥珀爆米花。
    说起来都是改变美国现代餐饮文化的重要饮食发明。
    拉里和马修从火车上下来，全身沾满了煤灰，但精神还是非常亢奋的。因为此时的火车並没有空调，6月份闷热的上午给人感觉非常糟糕。
    此刻来到了著名风城芝加哥，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两人的感觉都非常棒。
    “先找酒店，还是先去吃饭？”马修转头问向拉里。
    “先吃饭吧！天气太热了，刚刚在火车里，已经让我受不了了————”拉里笑著说道。
    两人达成一致，隨即向路边的报童买了两根雪茄，就问清楚了附近最好的餐馆。
    由於地处美国中西部放牧区，这里最流行的菜还是牛排。两人点了两份炙烤牛排，还有两杯冰激凌，和两杯冰爽的德国啤酒，隨即大快朵颐起来。
    饭后，拉里在付帐的时候，发现这里的柜檯人员在利用一种怪模怪样的收银机。
    拉里拍了拍马修，示意他看收银机。马修也点头。
    出门之后，两人一边找酒店一边，探討刚刚见到的手动收银机。觉得那机器其实在现有的条件来看，已经是非常好了，如果自己的收银机不是占了电动的便宜，根本不可能做成那样的豪华、多功能来。
    马修脸上带著笑意，打趣说道，“哦，这里距离国家收银机的总部，俄亥俄州的代顿市才几百英里。总裁帕特森如果知道是我们两人抢走了他的生意，一定会派杀手来追杀我们的！”
    拉里也笑了，“可惜了，归程的时候，我们可以特意拐道前往拜访他们。”
    拐过一个街角，两人走在芝加哥南迪尔伯恩街与杰克逊大道的交叉口，目光马上就被一座建筑牢牢的盯住。
    这是一座13层高的办公楼，通体用红砖建造，立面简洁而挺拔。没有希腊白石膏的稜柱，也没有罗马式的穹顶，更没有模仿欧洲宫廷的浮夸装饰。
    窗户排列的非常整齐，每层九扇上下对齐，形成强烈的垂直线条感。窗间的胸墙又窄又高，衬托出建筑有种向上延伸的动態势能。
    最引人注目的是外墙上的赤陶饰板，那是一对抽象化的藤蔓，像树叶与几何纹样嵌在拱券檐口与窗眉之间，色泽温润。在夏日骄阳下，泛著著红与金棕色光泽。
    整座建筑看起来既现代又沉稳，既工业又富有人文气息。拉里感到震撼，是因为这座建筑的新潮和现代；马修同样感到震撼，因为这样的建筑在其它地方非常少见，而在芝加哥反而是非常多的。
    一个画家正在街边对著那栋建筑作画，见他俩望著大楼出神，笑著摇了摇头，“你们俩是第一次见到马凯特大厦吧？”
    拉里点头承认，“它是谁设计的？”
    “沙利文！”画家语气里带著敬意，“路易斯·沙利文。这是阿德勒与沙利文事务所的作品。今年刚封顶，还没有完全竣工呢。”
    “又是沙利文————”拉里喃喃自语道。
    画家眼看著自己的画布，但继续说道，“主流的建筑师们骂他背叛了古典，但我非常喜欢，感觉这建筑的每1寸都长在功能上，也长在我的审美上。”
    拉里低头看了看画家的画作还可以，但显然实物更加好一些。
    “您画的確实好！”拉里称讚道。
    画家摇了摇头，指著大厦笑著说，“其实，实物更好！整座楼像一手用红砖、铁和光写成的诗，非常美！”
    拉里点点头，想著应该抓紧时间去见一下对方。因为这一连串的偶遇，就像是命运安排好的。
    於是，两人飞快地订了两间酒店，一路打听著来到了南克拉克街127號一一栋不起眼的红砖楼前。
    楼门口镶著一块红铜的招牌——阿德勒与沙利文建筑事务所。
    拉里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这里的空间並不宽，办公室狭长而凌乱。墙上订满了草图，桌子上堆著捲筒图纸，角落的火炉上煮著咖啡。
    一位高瘦男子背对著门口，正俯身修改一张建筑设计图。
    他约摸40出头，黑髮微卷鬍鬚修剪整齐，袖口粘著炭笔灰。
    听到有人进来，那人回望了一眼，问道，“有预约吗？”
    “预约？哦，不！没有，我们是临时到访。”拉里摘下帽子。
    “没有预约，恕不接待。对不起，我们太忙了。”瘦高个男子口气还是非常客气的，但拒绝的语句是冷冰冰的。
    马修走上了一步，问道，“先生，请问您是？”
    “路易斯·沙利文。如果是要电费的，那么请稍等。我的合作伙伴兼老板阿德勒现在不在。”对方说了两句，转头又开始忙自己的图。
    马修没得到对方的欢迎，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就在此时空气有些凝重的时候，拉里忽然走上了一步，嘴角含著笑意，“虽然没有预约，可我们是波士顿人。”
    那人猛的抬头看向拉里，嘴角也掛著笑容，“好吧！哪位兄弟告诉你的？很聪明，还会用这招拉近距离。”
    拉里看了看马修询问的目光，笑著顺便解释道，“早就听说您也是波士顿人，能在芝加哥遇到您，也是一种荣幸。”
    瘦高个的沙利文笑著放下的铅笔，“好吧！既然你们想聊一聊，我就顺便休息一会儿————波士顿来的小伙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刚在马凯特大厦前站了足有半小时————”拉里平静的说著。
    “哦，你看到了什么？”
    “不是柱子，也不是拱券。我看到的是垂直的韵律，那13层楼不是堆叠的盒子，而是一根向上生长的大树。每扇窗都是叶脉，每个装饰都是藤蔓，像是在呼吸，也像是在舞蹈。”
    沙利文眯起了眼睛，儘管知道对方在恭维自己。可能恭维到点上，也是非常难得的。
    “您是个建筑师吗？”沙利文问道。
    “————您可以把我当成房地產商人。”拉里笑著回答，心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样定位自己，接著说道，“我在后湾区买下了一块地，想建一座集合住宅一不是给贵族，而是给工程师，教师，医生。他们值得住更好的公寓。”
    “您看起来真的不像，好吧，就算是这样的，但这跟我有什么关係？”沙利文问道。
    “我想打造1栋属于波士顿的芝加哥风格建筑。创造一座普通人也能仰望光明的庭院。在中央天井引入自然光、楼梯间採用铸铁藤蔓，盘旋而上。”
    沙利文挑了挑眉，显然他对拉里的某些语句產生了兴趣。
    “然后呢？”沙利文追问道。
    “然后我觉得，整个美国只有你能够做出一种新型的高级公寓来。我们不要厚重的承重墙，最大限度的改善住户的面积需求。”
    “不要承重墙？那房子该怎么盖？”沙利文顿时呆住了。
    “钢筋混凝土建造成的高层住宅。”拉里笑著说道，“现在的建筑工艺还是不够好，如果建一些高级的可供中產阶级休息的房屋，我更加倾向於最新的材料、最新的设计和最好的工艺。”
    沙利文皱著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用钢筋和混凝土打造的楼，是什么样的。
    “是另外一种制式，一种在下一个世纪大行其道的新房屋建筑。”拉里笑著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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