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
    常遇春的斥候撒得到处都是，想瞒过他不可能。
    关键是，常遇春的反应。
    送酒。
    不是送箭。
    这说明，朱元璋那边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大汉翻脸。
    韩信灌了一口酒。
    “来人。”
    “在！”
    “替我写封信，送去常遇春营里。”
    “將军要写什么？”
    “就写——”
    韩信想了想。
    “明日午时，咸阳城东三十里，韩信请常將军喝酒。”
    ……
    次日。
    咸阳城东三十里，一处乾涸的河滩。
    两顶帐篷，相距百步。
    南边的帐篷打著汉旗，韩信坐在轮椅上，身后站著两百名亲卫。
    北边的帐篷打著明旗，常遇春骑在马上，手按长槊，身后一千铁骑列阵。
    两军对面，气氛微妙。
    韩信先开口。
    “常將军，白马坡一別，甚是想念。”
    常遇春嘴角抽了一下。
    白马坡。
    他炸了韩信五万兵。
    这叫“想念”？
    “韩大將军客气了。”
    常遇春翻身下马，
    “那五十口棺材，是我点的火,將军要算这笔帐，现在就算也行。”
    韩信笑了一声。
    “算帐？不急。”
    “先把眼前这个帐算了。”
    他的手指往西一指。
    咸阳城。
    常遇春也看向那个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
    “將军带了多少人？”常遇春问。
    “三万。”
    “不够。”
    “我知道，將军呢？”
    “一万，加上后面徐达的大部队，十二万。但徐达至少还要五天才到。”
    韩信盘算了一下。
    “五天。”
    他看著咸阳城的方向，指头在轮椅扶手上敲击。
    “李斯已经封城了。
    等徐达到了，四万人加十二万人，十六万对十五万，兵力差不多。
    但咸阳城高墙厚，强攻得死一半人。”
    “那就不强攻。”常遇春说。
    韩信看了他一眼。
    “將军有什么想法？”
    常遇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到韩信面前。
    韩信拿起来看了一遍。
    是朱元璋的手书。
    內容很简单——
    “咸阳的铁矿和造船技术归大明。其余物资与李斯的命，可以分给大汉。”
    韩信把信放下。
    “朱元璋的胃口不小。”
    “我们打了九年仗，穷得裤子都当了，胃口能不大吗？”常遇春直言不讳。
    韩信沉吟。
    “我要咸阳城內三成的粮草储备。”
    “两成。”
    “两成半。”
    “成交。”
    常遇春伸出手。
    韩信看著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还有一个条件。”
    “说。”
    “张良给了我一封李斯的信。”
    韩信从怀里掏出那封盖著丞相私印的信，
    “这封信是偽造的，但做得很真。用这封信，可以在咸阳城內製造混乱。”
    “什么內容？”
    “內容是——李斯密谋投靠大明，出卖嬴政。”
    常遇春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你要把这封信送进咸阳城？”
    “送给咸阳城里嬴政留下的另一个人。”
    “谁？”
    “章邯。”
    韩信的嘴角弯了一下。
    “李斯把章邯从函谷关调回来，说是加强防务。
    但章邯此人，性烈如火，忠心是忠心，疑心也重，如果他看到这封信——”
    常遇春明白了。
    “他会怀疑李斯，两人內訌。”
    “对。”
    “十五万守军，如果內部分裂——”
    “攻心为上。”韩信说完这四个字，终於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万明军，三万汉军。
    临时结盟。
    目標，咸阳。
    ……
    天幕之外。
    朱棣看著明汉两军握手言和的画面，长出一口气。
    “合作了。”
    苏尘点头。
    “暂时的。”
    “吃完肉就翻脸？”
    “比翻脸更快。”
    苏尘说，“朱元璋和刘邦这两个人，都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现在握手，是因为敌人太强，等咸阳城破——”
    他没说完。
    朱棣接上了。
    “谁手快，谁就贏。”
    苏尘没有否认。
    但他的目光再次飘向天幕上那片空旷的草原。
    弹幕里有人在刷——
    【明汉联手打咸阳，爽是爽，但你们看看背后……】
    【草原空了整整两年了！两年！匈奴的斥候又不是瞎子！】
    【我现在就是嬴政的心情：出门旅游，家被偷了】
    【不对，嬴政那边也快到吕宋了，你们猜蒙恬上岸会看到什么？】
    【別猜了，看画面——】
    天幕上，镜头一转。
    东海，吕宋北部海域。
    二十八艘大秦狼船，在蔚蓝的海面上排成一条长蛇阵。
    蒙恬站在旗舰船头，目光穿过晨雾，看到了吕宋岛的轮廓。
    “將军！前方发现岛屿！陆地！”
    蒙恬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长剑。
    身后，八千名晒得脱了三层皮的大秦锐士，齐刷刷站了起来。
    “全军登岸准备。”
    蒙恬的声音沙哑但稳。
    五十三天。
    他们在海上漂了五十三天。
    经过了十七个岛屿，留下了十七个驛站，杀了四百多个土著。
    现在，终於到了。
    吕宋。
    赵匡胤的番薯，嬴政的野心，所有人的执念，都在这座岛上。
    蒙恬深吸了一口带著咸腥味的海风。
    “下去。”
    “把大秦的旗，插到最高的山头上。”
    ……
    大陆上，明汉联军逼近咸阳。
    海面上，大秦狼船登陆吕宋。
    大唐的李靖正在造船。
    大宋的赵匡胤正在种地。
    草原上，一片死寂。
    但死寂之下，有风在动。
    ……
    推演第九年，深秋。
    咸阳城。
    丞相李斯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北门外，常遇春的一万骑兵扎营。
    南门外，韩信的三万步卒列阵。
    两支军队把咸阳城围了个严严实实。
    虽然没动手，但那股压力，比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
    李斯站在城墙上，往北看一眼，再往南看一眼。
    北边的明军，炊烟繚绕，马匹成群。
    南边的汉军，静悄悄的，连个帐篷都搭得整整齐齐。
    两种风格。
    明军粗獷，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隨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汉军阴沉，像毒蛇盘在石头上，等你露出破绽。
    “丞相，章邯將军到了。”
    李斯转身。
    章邯大步走上城墙，盔甲叮噹作响。
    这位从函谷关紧急回援的猛將，脸上写满了杀气。
    “丞相，什么时候出城？”
    “不出。”
    “不出？”
    章邯皱眉，“城外就四万人！我手里有十五万兵！杀出去，一个不留！”
    李斯看了他一眼。
    “將军，你知道白马坡的事吗？”
    章邯一愣。
    “朱元璋用五十口装满黑火药的假大炮，炸了韩信五万精锐。”
    李斯的声音很慢，“你觉得，城外那四万人，有没有准备第二批棺材？”
    章邯的脸色变了。
    “再说——”
    李斯指了指南边，
    “韩信拖著一条废腿翻了秦岭才到这里。你觉得他是来送死的？他一定有后手。”
    “不出城，不接战，不中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