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掌控力
    这种官方活动就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样板戏。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展示著標准的快乐。赞助商阿迪达斯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崭新的足球堆得像金字塔一样整齐。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张经过ps的照片，透著股塑料味。
    “嘿！弗洛里斯！”
    一个胆子大的小男孩突然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手里抱著那个满是灰尘的皮球，鼻涕都要流到嘴边了，却还在衝著他咧嘴笑。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面的孩子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过来。
    一百多个穿著大號球衣的小脑袋瞬间將长椅围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全是汗味和孩子们特有的奶腥味。
    弗洛里斯没法再装酷了。他无奈地把剩下半截油条塞给助理，摘下墨镜。
    “別挤，別挤。我的腿可经不起你们踩。”
    他嘴上说著，手却很自然地伸了出去。
    他一把搂住那个流鼻涕的小男孩，用力揉了揉对方那头乱糟糟的捲髮，像是在搓一个皮球。
    “头髮该剪了，小子。挡住眼睛怎么看球？”
    “我想摸摸那个！”小男孩根本不在乎髮型，他指著那个由生锈铁管焊成的球门横樑，眼神里满是渴望，“马塞洛太矮了，他举不动我。”
    周围的孩子们发出一阵鬨笑。正在不远处顛球的马塞洛打了个喷嚏。
    弗洛里斯笑了。
    “行。抓稳了。”
    他也不嫌孩子身上脏，弯下腰，双手卡住小男孩的腋下。即使左脚还不太敢发力，但他凭藉强悍的上肢力量，像举奖盃一样，直接把孩子举过了头顶。
    “哇！！”
    小男孩兴奋地尖叫，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根锈跡斑斑的横樑，像只猴子一样吊在上面晃荡。
    “我也要！我也要！”
    “签这里！签在我的背上！”
    其他的孩子疯了。无数只小黑手伸向弗洛里斯，有的拽他的衣角，有的把背心撩起来让他签名。
    弗洛里斯被淹没在人群里。他没有不耐烦，一边护著自己的伤腿，一边熟练地应付著这群精力过剩的小鬼。他捏了捏这个胖小子的脸，又弹了一下那个试图偷摸他手錶的孩子的脑门。
    “咔嚓、咔嚓。”
    周围的摄影师疯狂按动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
    一阵生锈链条摩擦齿轮的“咔噠”声，打破了这边的喧闹。
    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骑著单车停在了铁丝网外。他们穿著普通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t恤，那是附近中学的校队队服。
    他们没敢直接进来，只是跨在车座上，隔著网眼，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场內的马塞洛和弗洛里斯。那种眼神里没有恶意，全是那种想靠近又怕被拒绝的渴望。
    “嘿。”
    领头的少年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声音在变声期显得有点劈叉：“能————能加一组吗？我们是校队的。”
    马塞洛正把球顶在头上玩，闻言乐了，直接一脚把球踢向铁门的方向：“门没锁！进来！正好这帮小鬼太矮了，我怕踩著他们。”
    少年们推著车进来了，有些拘谨地把车靠在墙边。
    那个领头的少年停球很稳。他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正在擦汗的弗洛里斯，犹豫了半天，憋出一句：“先生，新闻说您的腿————废了？”
    “咳咳。”旁边的队医佩德罗差点被水呛死。
    弗洛里斯摘下墨镜，看著这个不会说话的愣头青，忍不住笑了。
    “没废。就是有点锈了。”
    他站起身，把那件被小孩子抓得皱巴巴的t恤扯平。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摘下那块c罗送的百达翡丽，隨手递给佩德罗。
    “拿著。別让球砸了。”
    他走到那个画出来的中圈里，单脚站立，双手插在兜里，姿態放鬆得像是在等红绿灯。
    “来，你来过我。”弗洛里斯对那个少年勾了勾下巴，“我就站在这儿，左脚不动。你能把球带过去，就算我输。”
    少年深吸一口气，开始运球。
    他很努力，动作很快，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弗洛里斯的衣角。他在弗洛里斯面前疯狂地踩单车，左晃右晃，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但弗洛里斯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在他的视野里，少年的动作全是破绽。重心太高，意图太明显。
    突然，少年觉得时机到了，把球往左猛地一拨，试图强行超车。
    弗洛里斯甚至没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脚，脚尖在皮球路线上一点，然后顺势往回一勾。
    皮球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瞬间脱离了少年的控制，乖乖地停在了弗洛里斯的脚背上。
    少年冲得太猛，根本剎不住车，整个人像是失控的火车头一样撞进了弗洛里斯怀里。
    “小心！”
    这一次，弗洛里斯没有躲。
    在撞击的一瞬间，他那只受伤的左腿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核心绷紧。他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少年的肩膀，把他挡了下来。
    很稳。
    没有剧痛，没有晃动。骨骼和肌肉完美地承接了这次衝击。
    “慢点，小子。”
    弗洛里斯把球轻轻挑起来，用手接住，递还给那个满脸通红的少年。
    “过人不是靠快。”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別盯著球看。盯著我的肩膀。
    肩膀不动，你就別动。明白了吗？”
    少年愣愣地点头，抱著球，像是抱著一本圣经。
    周围的孩子们开始起鬨。
    弗洛里斯心情不错。他招了招手，让工作人员搬过来一箱还没拆封的阿迪达斯训练用球——那是原本准备带回去的备用物资。
    “这箱球留给你们校队。”
    弗洛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马克笔，拉过那个领头少年的球衣。那是一件普通的白t恤，背后空荡荡的。
    他在少年的背上，签下了一个巨大的、飞舞的名字：floris。
    “这件衣服別洗了。”弗洛里斯拍了拍少年的后背，笑著调侃道，“掛在你们更衣室里。下次要是还有人敢来抢场子，你就把背转过去给他看。”
    少年激动得浑身发抖，周围的队友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对於这群孩子来说，这个签名，比什么金银財宝都管用。那是这片街区的“护身符”。
    人群散去，夕阳把这片破旧的街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皇马的大巴车已经发动了引擎，正在轰鸣著预热。
    弗洛里斯和马塞洛並没有急著上车。两个身价亿万的巨星，就这样毫无形象地並排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马塞洛手里拿著几串刚从路边摊买来的pinchos（摩尔人肉串），那上面撒满了孜然和红椒粉，还在滋滋冒油。
    “给。”马塞洛递给弗洛里斯一串，“趁热吃。这玩意儿凉了就像在嚼橡胶””
    。
    弗洛里斯接过肉串，咬了一大口。
    辛辣的油脂在口腔里爆开。他看著远处那几个少年骑著单车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累，又有点轻鬆。
    “刚才那一下，没事吧？”马塞洛一边嚼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没事。”
    弗洛里斯动了动左脚踝。那种微微发热的酥麻感，让他觉得踏实。
    “其实挺好的。”
    “什么挺好？”
    “我是说————这种不用想著积分，也不用想著战术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了路边，停在了大巴车后面。
    车窗降下，露出了巴克那张一丝不苟的脸。
    “少爷。”
    巴克看了一眼两人手里油乎乎的肉串，眉毛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灾难：“我想提醒您，索菲小姐的航班还有四十分钟落地。如果您不想带著这一身孜然味去拥抱她，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
    弗洛里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把最后一口肉咽了下去。
    “看来假期真的结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马塞洛也站了起来，准备回大巴车：“行吧，那你去陪你的法国妞吧。我还得回基地接受体能教练的折磨。”
    “谢了，马塞洛。”
    弗洛里斯和他碰了碰拳头，“肉串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