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开道。
十六面铜锣一齐敲响,声浪从宫门一路推到敕神馆前,震得树梢上的叶子簌簌往下落。
锣声未歇,號角又起,八支长號仰天而鸣。
仪仗从宫门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十六面旌旗,旗上绣著楚国的徽记,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旌旗后面是二百四十名甲士,甲冑是新的,戈矛是亮的,步伐整齐,踏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甲士后面是乐师,编钟、鼉鼓、笙瑟齐鸣,奏的是楚国最隆重的乐章。
乐师后面是內侍,捧著香炉、伞盖、旌节,一字排开,走得稳稳噹噹。
楚宣王的车驾在最后面。
车是王车,比平时用的那辆大了整整一倍,车盖是玄色的,车帘是赤色的,车身上绘著日月星辰、龙凤虎龟。
拉车的六匹马通体雪白,额上各缀著一颗红缨,走得昂首阔步。
排场之盛大,远胜中原各国,甚至比周天子还要浩大些。
中原诸国只敢暗戳戳地礼崩乐坏,楚王这里是直接不演了。
反正你们中原各国不跟我楚国玩,那我们要干什么,你们也別管!
楚国百姓只觉得王的仪仗声势浩大。
妖怪却全都看呆了,只觉得瞠目结舌。
车驾在高台前停下。
內侍掀开车帘,楚宣王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玄色深衣,头上戴著一顶赤色弁冕,腰间悬著一柄长剑,剑鞘上镶著玉石,走一步,响一声。
他缓缓走上高台。
每走一步,台下的甲士便齐声高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百姓们也跟著喊,喊著喊著,自己也说不清在喊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不喊出来就不痛快。
楚宣王站在高台上,转过身,面向台下。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远处树上骑著的,屋顶上蹲著的,街边挤著的,全都望著他。
熊良夫伸手向下一压,接著开口。
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事先木华渡给他一道法力,此刻正稳稳托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
“寡人熊良夫,承先王之命,继楚位,至今已二十余年。”
台下一片寂静。
“二十年来,寡人夙夜忧嘆,不敢懈怠,修法令,整吏治,强军队,富百姓,寡人自问,对得起楚国的列祖列宗,对得起楚国的父老百姓。”
他顿了顿。
“可寡人一直觉得,楚国还缺些什么。”
“山川有灵,万物有性。”
“楚国的大山,楚国的江河,养育了楚国的百姓,可这些山川江河,却没有名分,没有祭祀,百姓们敬它们,怕它们,可敬得偷偷摸摸,怕得战战兢兢。”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寡人得云君昭示,从今日起,楚国山川河流之神,皆由寡人敕封,受封者各守其土,各护其民,享受香火,永为楚国之神。不受封者,可留郢都修炼,待修为精进,再受敕封。”
他伸出手,往台侧一指。
“这位,是楚国大国师,木华。”
木华从台侧走出来。
他还是那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穿著一身青衣,面容清秀,神色冷峻。
百官那边没什么波澜,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少年的存在。
百姓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大王身边,比大王还矮半个头,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
人群里嗡嗡地议论开了。
“这就是大国师?看著跟个孩子似的。”
“这么小,能有什么本事?”
“別乱说,大王请来的,能是普通人?”
妖怪们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木华走上台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开,像湖面上的水纹,一圈一圈往外推。
老蛟的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线。
他活了近千年,见过不少修行者,可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气息。
那不是人间修士的气息,那是……他说不清楚,只觉得自己的妖力在体內凝滯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冻住了。
作为群妖当中修为最高,已经臻至炼神反虚境界的他尚且如此,更別提其他妖怪了。
它们这才知道,这位看似年轻的大国师,有著深不可测的实力。
原本还有一些自恃修为高深的大妖,心里存著几分傲气,觉得来郢都接受敕封是给楚王面子。
此刻那些傲气烟消云散,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再也不敢有什么心思。
木华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妖怪,一个一个点名。
“漳水,老蛟。”
老蛟身子一震,也不敢动用妖力,快步走上前去。
木华看向楚宣王,点了点头。
楚宣王上前一步,从內侍捧著的托盘里取出一枚铜印,印上刻著“漳水之神”四个字。
他双手捧著铜印,递到老蛟面前。
“漳水之神,受封。”
老蛟双手接过铜印,叩首,起身,退到一旁。
“大別山,山君。”
虎妖快步上前,走到台前,跪下,低著头,那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藏好了。
楚宣王取出一枚铜印,印上刻著“大別山之神”。
“大別山之神,受封。”
虎妖接过铜印,手也在抖。
他低头看著那枚铜印,看著上面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心情酸涩。
他在大別山里住了一百多年,护著方圆百里的百姓,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给他一枚印,叫他一声“神”。
“荆山,袁公。”
白猿走上前,步子很稳,可手指还是微微发颤。他在台前跪下,低著头。
“荆山之神,受封。”
白猿接过铜印,手指紧紧攥著,像是怕它飞了。
“汉水,鼉龙。”
“湘水,鱷神。”
“……”
第236章 受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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