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量间,忽见山径上走来一个青衣婢女,挎著木桶要下山打水。
悟空连忙一个闪身拦住去路,抱拳道:“小娘子留步,此处可是平天大圣牛魔王的府邸?”
那婢女上下瞥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耐,轻哼一声:“哪儿来的野猴,也敢直呼大王名讳?要寻牛魔王,往积雷山去,这儿如今是铁扇公主奶奶做主,不接待閒杂人等。”
悟空心中顿时瞭然,看这光景,老牛与大嫂果然早已失和,连家门都不踏了,怪不得那红孩儿没有教养,夫妻不睦如何育儿,这红孩儿也是可怜啊!
悟空脸上堆起笑,摆出自家兄弟的架势:“小丫头口气不小。我与你家公主、牛王都是旧识,乃是牛魔王的结拜兄弟孙悟空。
今日特来寻大哥,既然他不在,劳烦你进去通稟嫂嫂一声,就说老孙来访。”
婢女將信將疑,又看他一身气势不似寻常妖怪,只得嘟囔一句“在此等著”,转身挎著木桶进了山门。
悟空在山门外等了约莫一盏茶时分,便见殿门缓缓开启,一阵环佩叮噹之声传来。
铁扇公主一身素衣罗裙,手执团扇,缓步走出,眉眼间带著几分当年的风韵,也藏著几分独居的清冷。
她一眼便认出悟空,先自笑了:“我道是谁有这么大口气,原来是你这泼猴。当年大闹天宫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怎么,如今刑满释放,出来闯荡了?”
悟空连忙收了金箍棒,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嫂嫂说笑了,我如今奉佛祖法旨,保护大唐玄奘法师西天取经,路过號山火云洞,正巧遇上贤侄红孩儿。”
他语气一顿,带著几分惋惜:“贤侄满月之时,我正困在五行山下,没能喝上一杯喜酒,想来他对我这个叔叔也生疏得很。
如今他把我师父抓了要蒸吃,我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厚著脸皮来求大哥嫂嫂出面说和,救我师父一命。”
铁扇公主听他一口一个“嫂嫂”“贤侄”,眼神柔和了几分,当年那段与牛魔王恩爱、与眾兄弟欢聚的岁月,也在心头一闪而过。
她轻轻頷首,道:“这事不难。只是我儿性子隨他爹,又最是孝顺听话,只肯听他父亲言语。我一人去说,分量不够,你得把老牛也一同请来,才能劝动他放人。”
铁扇公主却是藉此让孙悟空参与家事,让那老牛想想家中还有妻儿,莫真被那狐狸精迷花了眼。
悟空连连点头,搓著手道:“晓得晓得!我明白!只是……不知我那老哥哥如今身在何处?”
铁扇公主脸色顿时一沉,团扇一合,冷哼一声,满腹怨气脱口而出:“自从你被压下山,你们那伙兄弟风流云散。这老牛閒得无聊,被积雷山玉面狐狸那个狐媚子迷了心窍,整日缠绵温柔乡,哪里还管我这孤家寡人?
早就搬去那狐狸窝里,不回这翠云山了。”
悟空听得也义愤填膺,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这老牛是个见色忘义的风流种子!嫂嫂这般貌美贤惠,他不知珍惜,反倒在外沾花惹草,实在该骂、该罚!”
铁扇公主嘆了口气,语气也淡了几分:“我倒不是小气容不下人。只是那狐狸一心想扶正上位,哄得老牛昏头转向,早把我这糟糠之妻拋在脑后了。”
“嫂嫂放心!”悟空拍著胸脯保证,“这次我去积雷山寻他,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家有贤妻才是正理!等我说动大哥,一同去火云洞。”
铁扇公主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小叔子速去速回。等老牛回来,我便与他一同前往火云洞,给你做个说客。”
悟空连忙谢过,纵身一跃,筋斗云驾起,金光一闪,直奔积雷山摩云洞而去。
筋斗云落至积雷山摩云洞前,抬眼一望,整座山峰妖气森森、气象森严。
山间小妖往来巡弋,披甲执戈,列阵而行,儼然一派妖国建都的架势,比五百年前翠云山当时气派得多。
却是老牛得了万兽狐王的遗產,这几百年了养精蓄锐,在这西牛贺洲颇有一番作为,要不那佛门为何要算计他们一家,就是看上老牛的这些家底。
悟空心中暗忖:这般排场,正是老牛爱面子、喜欢称王称霸的性子,来对地方了。
他按下云头,刚要迈步,洞门守將手提钢鞭迎面喝止:“何方野怪,敢闯摩云洞天!通名受死!”
悟空定睛一看,忍不住笑了。
这牛妖不是旁人,当年他在翠云山与牛魔王饮酒时,这小子还是个端茶倒酒的小廝,如今披盔贯甲,倒显出几分英武气概。
“牛二,你这眼拙的夯货,连你家齐天大圣爷爷都不认得了?”
那牛二凑近细瞧,先是一惊,隨即满脸堆笑,连忙拱手行礼:“哎哟!原来是大圣驾到!小的眼瞎,有眼不识泰山,快请进,快请进!”
说罢忙扭头对身边小妖低喝:“愣著作甚!速速入洞通报大王,就说当年的七弟孙悟空来了!”
小妖不敢怠慢,撒开四蹄一溜烟奔进洞府。
牛二这才侧身引路,陪著悟空往山上走,一路压低声音提醒:“大圣怎会寻到此处?莫不是先去了翠云山?”
“正是从你大嫂那边过来。”
牛二闻言更加谨慎,声音压得更低:“大王与铁扇王后这些年不和,我等做下人的两头为难。大圣待会儿见了大王,说话可得千万小心,別触了他的霉头。”
悟空拍了拍他肩膀,满不在乎笑道:“放心,我与你大王乃是结义兄弟,这点小事,还不至於伤了和气。”
两人刚走近洞府正门,洞內传出一阵爽朗大笑,声震山林。
牛魔王头戴金冠,身披锦绣蟒袍,腰束玉带,威风凛凛地跨步而出,身旁还依偎著一位娇俏嫵媚的女子,环佩叮噹,眉眼含春。
“好你个泼猴!听说你归顺佛门,保著什么唐朝和尚西天取经去了,怎么有空来看你哥哥?”
悟空连忙堆起笑脸,上前拱手:“哥哥说笑了。小弟刚从五行山出来重见天日,如今保唐僧取经,也是身不由己。当年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如今也只得收敛性子,赔著小心过日子。”
第732章 见铁扇,寻牛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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