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和当场就把书页给按住了。
    开什么玩笑。
    让一个灰头土脸、长著一副典型废土混血面孔的土著，天天捏著卡纸在荒野上大喊“吃俺老孙一棒”？
    这种跨越了东西方文化壁垒的画风割裂感，能把陆清和那颗千锤百炼的道心当场震碎。
    东方神系走不通，青年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光投向了那些西方神话的版块。
    很快，他的手指再次重重地落在了“路西法”这三个字上。
    陆清和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这可是敢在天堂扯旗造反的晨星之子。在这种神明尸体都没凉透的诡异副本里，隨便盗用这种顶阶大人物的真名，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天上的雷劈得不够准？
    谁知道这方天地的因果律是怎么结算版权费的。陆清和可不想大半夜睡得正香，被一道越界而来的业火烧成飞灰。
    接连被否决，青年只能委屈巴巴地继续往后翻。
    直到他指著某页，问了一句这人是谁。
    陆清和扫了一眼，隨口科普：“哦，一个很有名的王。据说手底下驱使著七十二柱魔神，算是个统御恶魔的头子吧。”
    话音刚落，青年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两团堪比大灾变前太阳的光芒。
    统御恶魔？魔神之王？
    这种狂拽酷炫的设定，完美击穿了这废土少年的中二病防线。
    “就这个了！既然路西法不能选，那我用所罗门总行了吧！”
    青年死死抱住那本图鑑，大有一副“你不让我叫这个我就撞死在石头上”的架势。
    陆清和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实在搞不懂，这帮废土长大的原住民，脑子里为什么会对这种带著浓烈“邪恶”、“黑暗”色彩的名號，有著如此病態的狂热崇拜。
    不过稍微换位思考一下，倒也释然了。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冰河废土上，他们这辈子见证了太多的背叛与毁灭。
    在他们的生存法则里，“光明”和“正义”听起来就像是那些老爷们用来骗人干白工的虚偽说辞。
    只有纯粹的暴力，只有像“恶魔”一样残忍且强大，才能在这片吃人的荒野上把妹妹保护好。
    既然青年坚持，所罗门这个多少带点人类君王色彩的名字，听起来因果反噬应该没那些大天使长那么严重。
    陆清和也就懒得再费口舌，没有去强行逼著他选什么“亚瑟”、“彼得”之类伟光正的称呼了。
    ……
    三个月后，红河戈壁的寒风依旧刮擦著岩洞外壁。
    陆清和盘腿坐在铺著乾草的石板上，无聊地拿树枝拨弄著面前的火堆。
    算算时间，从那个山谷里遇到那位堪称人形自走外掛的林学弟，已经实打实地过去九十多天了。
    『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大杀四方了。』
    陆清和心底嘀咕，这三个月里，他半点林学弟的消息都没有听到。
    就在他发呆的间隙，视线越过跳跃的火苗，落在了岩洞深处那个正趴在石桌上的废土青年身上。
    平心而论，这位名为“所罗门”的便宜徒弟，天赋嚇人。
    短短三个月的填鸭式教学，所罗门在“制卡术”上的造诣，已经能完美復刻陆清和在 lv.20 第一次职业进阶前画符的水平。
    这可不是什么廉价的夸奖。
    要知道，他陆清和可是堂堂 a 级天赋【符心通明】的拥有者！而且当年在现世练习画符的时候，可是有著【幻想】在后台暗中托底，自带微操修正和成功率保底的。
    而眼前这个废土穷小子呢？
    纯靠肉眼观察，纯靠一双手去硬磕异世界的神秘学法则，硬生生在一张张劣质兽皮纸上蹚出了一条血路。
    由於当初林天鱼只是演示了最基础的制卡手法，丟下一套工具就当了甩手掌柜，根本没提过这套异世界超凡体系到底是怎么划分等级的。
    为了维持自己“传道恩师”的威严，陆清和果断地干了一件缺德事。
    他直接把自己在京城大学城上专业课时，那位老教授黑板上抄来的《符籙等阶划分標准》给原封不动地剽窃了过来。
    一阶、二阶、三阶……完美套用在卡牌上，毫无违和感。
    反正这片冰河废土上也没有学术道德委员会来查他的查重率。
    “老师！老师！”
    岩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激动的叫喊声。
    所罗门满脸都是焦黑的墨跡，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矿工，手里却死死捏著一张泛著微光的兽皮纸，跌跌撞撞地跑到火堆旁。
    “您昨天给我的第七十三种迴路变体构想……我画出来了！”
    青年激动得浑身发抖，將那张还散发著灵墨余温的卡牌双手奉上。
    “只要往里面注入能量，它就能在半空中投射出微光，大概能鑑定出那些遗蹟破烂的基础用途，还能看出里面残留的能量强弱！”
    鑑定卡。
    陆清和接过那张卡牌，指尖拂过上面扭曲但稳定的深蓝色迴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原来……当导师是这么爽的一件事吗？』
    他在心底发出了震撼的灵魂拷问。
    他昨天干了什么？
    不过是坐在火堆边，一边啃著烤得梆硬的蜥蜴腿，一边隨口胡诌了几句理论假想：“如果把那个能量收束的节点逆转四十五度，再套一个道家的聚灵……呃，就是一周前我教给你的结构，你说它能不能用来感知外界的能量波动？”
    他只负责提供天马行空的“课题方向”，剩下的试错成本、材料损耗、以及熬大夜掉头髮的体力活，全交给了手底下的免费研究生……咳咳，交给了他最疼爱的徒弟。
    仅仅失败了七十二次，这小子就在第七十三次把理论变成了现实的物理產物。
    这种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白嫖科研成果的快乐，让人慾罢不能。他现在总算理解现世那些带组的老教授，为什么每天都能笑得那么慈祥了。
    陆清和战术性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收拢了脑子里那些资本家般万恶的剥削思绪。
    他接过那张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鑑定卡，端起那副严师的架子，讚赏地衝著所罗门点了点头。
    “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领悟我留下的课题，你的根基算是彻底打牢了。但切记戒骄戒躁，这条路，你才刚刚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