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鉤带起一股恶风，贴著李昊天的后脑勺擦了过去。
    铁鉤砸在货柜上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生疼。
    李昊天在地上打了个滚，刚站稳，那具长著刘虎脸的躯壳就撞了过来。
    “头儿！磁场在增强，这里的货柜要塌了！”
    苏婉的声音在耳麦里尖叫。
    李昊天没空回话，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改造人的右手上。
    那柄电浆锯在冷气里划出一道蓝弧，直取他的腰腹。
    李昊天侧身躲闪，顺手抹了一把领口流进来的冷冻液。
    冰凉的液体刺激得他打了个冷战，心臟那团金焰猛地往外躥了一截。
    “滚开！”
    他低吼一声，手里的古铜色匕首横在胸前。
    金焰顺著匕首的纹路蔓延，瞬间把空气里的白烟烧成一片虚无。
    改造人的四条金属触手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李昊天没退，他迎著触手撞了上去。
    匕首划出四道残影。
    金色火星在货柜缝隙里乱飞。
    “喀嚓！”
    金属断裂的声音被掩盖在电浆锯的嗡鸣声下。
    四截带著倒鉤的断臂掉在泥水里，还在疯狂地扭曲。
    李昊天动作没停，他一脚蹬在改造人的膝盖骨上。
    对方的身形晃了晃，胸口那道粗糙的缝合线突然崩开。
    李昊天瞅准机会，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
    匕首带著炽热的金光，噗嗤一声没入了改造人的机械胸腔。
    没有意料中的齿轮卡壳声，也没有机油喷溅。
    一股带著浓烈腥味的黑血喷在了李昊天的黄马甲上。
    血很烫，落地的时候还在地板上蚀出一道道白烟。
    李昊天愣了一下，他顺著匕首捅出的缺口往里看去。
    那里面根本不是精密零件，而是一堆正在蠕动的紫色烂肉。
    烂肉中间包裹著一颗萎缩的、拳头大小的血肉心臟。
    那颗心臟跳动得极慢，每一次搏动都带起一阵粘稠的黑雾。
    “这是什么东西……”
    李昊天握著匕首的手在轻微发抖。
    “目標……损毁……启动……自毁程序……”
    改造人的嗓门变得极其尖锐，像是两块铁片在疯狂摩擦。
    它那张属於刘虎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面的肌肉束一根根断裂。
    灰白色的眼球里，那圈紫色迴路突然停滯了。
    “杀……了……我……”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改造人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不是电子合成音，那是带著颤音、带著熟悉频率的人声。
    那是刘虎在求救。
    李昊天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虎哥？”
    他伸出左手，想要捧住那张正在碎裂的脸。
    对方的嘴角抖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快……走……假……的……”
    那颗萎缩的心臟突然膨胀，紫色的纹路顺著改造人的皮肤迅速扩散。
    “头儿！快跑！它的核心能量在逆流，磁场爆了！”
    苏婉在频道里拼命嘶吼。
    周围的货柜发出了让人牙酸的扭曲声。
    巨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试图把李昊天撕成碎片。
    李昊天看著那张脸，眼角渗出一抹红。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发力。
    匕首在胸腔里横向一旋，彻底搅碎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臟。
    “虎哥，我带你回家。”
    他带著哭腔喊了一句，左手搂住对方的脖子，猛地向后一別。
    “喀嚓！”
    清脆的颈椎断裂声响起。
    那具躯壳瞬间瘫软下去，灰白色的眼球彻底失去了光彩。
    “轰！”
    头顶上方的货柜终於撑不住了。
    数十吨重的钢柜带著破空声砸了下来。
    李昊天鬆开手，身体借著金焰的爆发力向后飞退。
    他的靴子踩在湿滑的钢板上，几乎划出一道火星。
    “咚！”
    货柜砸在原地，激起的泥水溅了李昊天满脸。
    他没敢回头，猫著腰在货柜缝隙里疯狂穿梭。
    身后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了一片，整个货柜区都在坍塌。
    磁场引力拉扯著他的每一寸皮肤，血管里的血像是要透皮而出。
    “苏婉，干扰太强了，把坐標给我！”
    他在狂奔中吼著，身侧一个货柜被磁场揉成了一个铁球。
    “左拐！穿过那个红色的吊机架子！出口在那儿！”
    苏婉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恐。
    李昊天纵身一跃，翻过一堆废铁。
    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控制室亮著昏暗的灯光。
    那是码头唯一的出口，也是老狗那些僱佣兵待的地方。
    就在他距离大门不到五十米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控制室中心亮起。
    那光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透著死气的冷紫。
    “不好！”
    李昊天刚扑倒在水泥墩子后面。
    “嘭！”
    巨大的气浪席捲了整个码头。
    控制室连同里面的老狗和十几个僱佣兵，在一瞬间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火球。
    泥土和碎玻璃砸在李昊天的背上，烫得他皮肉生疼。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耳边满是爆炸后的嗡鸣声。
    他爬起来看向控制室的方向。
    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所有的线索都被抹得乾乾净净。
    “混蛋！”
    他对著废墟狠狠锤了一拳。
    雨开始下大了，冲刷著他脸上的血跡和污泥。
    他在地上摸索著，试图找到那具改造人的残肢。
    但货柜塌得太彻底，几千吨的废铁压在上面，什么都没剩下。
    他在泥水里爬行，手掌被碎玻璃划开。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抹亮晶晶的东西闪过了眼角。
    那是一个被炸飞出来的金属牌，正卡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缝里。
    李昊天伸手把它抠了出来。
    铭牌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黑血，背面已经变形。
    他用袖口用力擦拭了一下。
    一行凹陷的小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现了出来。
    “拓荒者生物製药——標本序列：bh-09。”
    李昊天盯著那几个字，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苏婉，听得到吗？”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含著碎冰。
    “……在，头儿，我在。”
    苏婉的声音带著哭腔，还夹杂著键盘敲击的杂音。
    “给我查查『拓荒者生物製药』。”
    李昊天扶著水泥柱站起来，看向远处漆黑的海面。
    “查到了吗？”
    耳麦那边沉默了几秒。
    “头儿……那是城里最大的医药巨头，资產过千亿。”
    “他们的总部就在东海市中心的双子塔。”
    苏婉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还有，我查到了虎哥失踪前的最后一条行车记录。”
    “他追踪的目標，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拓荒者的地下研究所。”
    李昊天闭上眼，那颗被搅碎的心臟画面在他脑海里反覆闪现。
    “我见到他了，苏婉。”
    “虎哥……”
    他没再说下去，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火。
    “头儿，那个刘虎……是活的吗？”
    苏婉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李昊天睁开眼，眼神里那团金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不是。”
    “是一个被缝起来的喇叭。”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铭牌。
    “他们拿虎哥当成试验品，塞进了那堆烂肉里。”
    他把铭牌死死攥在手心里，稜角扎进肉里，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远处，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码头外围，车灯在雨幕里闪烁。
    几个模糊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手里拿著探测仪。
    那是过来打扫战场的后续人马。
    “走，此地不宜久留。”
    李昊天压低了声音，转身钻进了漆黑的货柜阴影里。
    他身后的码头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具被压在废铁底下的残骸，还在悄悄地向外渗著黑血。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公司多大。”
    李昊天蹲在路边的草丛里，看著那些清理人员忙碌的身影。
    “这笔帐，老子要用你的命来平。”
    他收起匕首，重新扣好那个满是汗味的头盔。
    他拧动破旧电瓶车的油门，在那群人发现他之前，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东海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看起来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嘴。
    李昊天知道，最深的泥潭才刚刚露出一个角。
    他摸了摸怀里那颗快要烧穿衣服的紫色珠子。
    珠子里的流光转得飞快，指引著城中心的方向。
    那里有真相，也有更多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苏婉，帮我联繫徐总。”
    李昊天骑在车上，风吹得他的雨衣猎猎作响。
    “告诉他，会所的钥匙我拿定了。”
    “但我现在还要加个价。”
    苏婉愣了一下，低声问道。
    “什么价？”
    李昊天抬头看向双子塔的方向，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我要拓荒者董事长的狗命。”
    他猛地加速，电瓶车在空旷的马路上划出一道弧线。
    黑暗中，那条染血的铭牌被他丟进了一旁的排水沟。
    金属落地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场大雨里，这声音却像是死神的敲门声，在这座城市上方炸响。
    一切假象都碎了。
    剩下的，只有不死不休的復仇。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桿直刺青天的长枪。
    而在这个夜晚的某个角落，另一双眼睛正透过监控屏幕，死死盯著那个穿著黄马甲的骑手。
    屏幕上亮起一行紫色的字跡。
    “捕获失败，启动第二预案。”
    李昊天浑然不觉，他正冲向那个充满迷雾的明天。
    他的手里，还紧紧抓著那把已经沾染了兄弟之血的匕首。
    刀锋在颤抖，它在渴望更鲜红的祭品。
    这座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