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大陆,帝王九极会盟。
於中央紫极天洲,北辰帝国白玉京举行。
万邦来朝,诸国共证。
今日,白玉京九门齐启。
九条御道自不同方向蜿蜒至皇极坛,如九条巨龙匍匐朝圣,霜白微光在晨靄中流转。
九国帝輦,次第而至。
“百年一逢的九极会盟,竟让我辈得见。”
人群中,一老者抚须长嘆,目光追隨著那华贵车驾,敬畏盈眸。
“瞧,织月海国的仪仗——”
另一人指向远方,眸中泛起惊艷。
那水晶车驾在日华下流转万千光彩,海蓝华盖如波涛起伏,仿佛凝聚了一片沧海。
仪仗身著银白冰蓝甲冑,步履齐整,气度森严。
“莲歌古国,素来神秘,传说他们可是位於沙海之中,难寻踪跡,此番竟也现身了。”
有人压低声音,透著难以置信。
“听闻是一位女帝亲临,千年难遇。”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莲歌古国帝輦如盛放红莲,徐徐行来。
轻纱羽衣的侍女环绕四周,手捧含苞胭脂菡萏。
纱幔之后,隱约可见一道窈窕身影,端庄而坐,周身笼著淡淡仙气。
“快看彼岸神国的帝輦——”
忽有人惊呼。
眾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另一侧。
只见一驾金莲托举的帝輦缓缓行来,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瓣流转著淡淡金光。
少年圣僧端坐其上,眉目慈悲如佛,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檀香。
那香气不浓,只是淡淡飘著,却令闻者心神俱静。
“彼处乃佛国,圣僧便是至高无上。”
“据说月梵圣朝有一位圣子,来自上界佛国。”
有人凑近低语,声音压得极低,透著几分神秘。
“被佛光送来的天降圣子,来歷成谜,却在彼岸神国的地位,与圣僧几乎比肩。”
“千机玄国的帝輦,好生霸气!”
惊嘆声又起。
那帝輦通体由机关术铸成,齿轮转动间发出鏗鏘清鸣,如一头钢铁巨兽缓步行进。
輦身上的天工城纹饰栩栩如生,每一处细节精雕细琢,仿佛將整座炼器圣城搬至车驾之上。
“他们那国的天工城,可是匯聚了全天下最顶尖的炼器大师!”
有人掰著手指细数,声音里满是炫耀。
“这次九极会盟,是哪九国?”
“我们北辰乃第一帝国,自然在其中,还是东道主。”
有北辰子民傲然挺胸,言语间满是自豪。
“接下来,是沧澜帝国、莲歌古国、彼岸神国、云川帝国。”
“还有梦华帝国、千机玄国、星泽帝国、织月海国。”
人群中有人轻嘆,那嘆息里透著几分悵然,几分清醒。
“九大洲,幅员辽阔,中间隔著山海,水域,万千小国,连登上这棋盘的资格都没有。唯有各大洲最顶级的帝国,才能在此落子。”
话音落下,眾人望向山河闕那座巍峨的皇极殿。
九国齐聚,帝星交匯。
一言定风云,一笔画乾坤。
“陛下,一切依计划行事。此番,定叫桑庭柯自投罗网。”
一袭黑纹白袍的军师晏辞,处理完北疆事务后便日夜兼程赶回白玉京,连与风意道別的工夫都不曾留。
此刻他立於圣宸帝身侧,神色沉凝如渊,眸底藏著锋锐的光。
棠溪夜淡淡应了一声。
今日他一袭白底金纹帝袍,与往日惯穿的玄色迥然不同。
那白非寻常之白,是初雪的顏色,是月光的顏色,是他为她守的素。
晏辞知道,陛下是在为镜公主著素。
若非今日场合太过正式,只怕那白袍之上,连金纹都不会有。
帝驾之后,是隨行的御医团队。
一袭绿衫的柳逢春,几乎是生无可恋地跟在柳院正身后,一张清秀的脸垮得不能再垮。
“我这是什么运道?”
他望著前方那座巍峨的山河闕,又望见不远处那道让他头皮发麻的身影——北辰王赫然也在。
“早知道,不如留在北疆……”
这能是什么好地方吗?
他想起妹妹柳如絮,好歹还活著。
按军规受了罚,总比丟了命强。
风小將军活过来了,妹妹这条小命才算真正保住。
等回来之后,她定要去祠堂罚跪,好好背一背柳家祖训。
知道什么叫不该看的不能看,不该说的不能说。
他轻轻鬆了口气。
隨即又提了起来。
心里只一个念头。
“求求了,今日这场合,可千万別出什么么蛾子。”
“九国帝王啊。无论哪个出了事,咱们这些御医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他默默垂下眼,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人群里,缩进尘埃里,缩进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
晏辞抬眸扫了柳逢春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他脊背一凉。
“逢春,隨我来。今日陛下龙体,交与你照看。”
自家军医用著才放心,更何况柳家还有那么多人呢。
这拖家带口的军医,才懂得分寸。
柳逢春脸上堆起笑,乖巧应道:“是。”
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悬著的心直接砸穿十八层地狱,连个响都没听见。
“我真是谢军师大人的厚爱了。”
“谢了。”
“当真谢谢晏家祖宗十八代!”
山河闕,皇极殿內,九席帝座分別位於九阁,环列如眾星拱辰。
案前皆盛放著诸国帝璽。
辰曜紫微玉,碧波沧海玉,北川冰魄玉。
红莲火纹玉,月梵寒水玉,綺梦虹光玉。
天玄墨星玉,星渊辰砂玉,汐泪蓝幽玉。
霎时间,九道光柱冲天而起。
於云霄深处交匯成环。
那光环徐徐旋转,笼罩整座皇极殿。
九极光冕,成。
“九帝临极,天地为证——”
清冷仙音响彻云霄。
圣灵山司命殿主,鹤璃尘,端坐於上方主司之位,不在帝王席间。
他一身月白长袍,冷梅漱雪,气韵孤高。
广袖垂落如流云,周身笼在那九极光冕之下,竟有几分不似凡人的清绝,如自九天飘落的謫仙。
“九极会盟,启——”
九尊帝王,聚於权力之巔。
九阁垂幔轻轻拂动,遮住了帝座之上的面容。
纱幔如水波起伏,將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君主,都笼在一片朦朧之中。
唯独那一方方帝璽,清晰而醒目,昭示著席间坐著的是何人。
北辰为九洲第一帝国,东道主之尊,居於正中。
其余八国,分列两侧。
九极会盟,诸国博弈。
关乎利益格局的条款,需各国君主亲笔盖印签署。
今日这一局,將定下百年风云。
鹤璃尘垂眸,目光掠过那九方帝璽,掠过那九道垂落的纱幔。
他的目光淡淡的,似寻常巡视,可在扫过织月海国席位时,却不著痕跡地多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无人知晓。
可那一瞬里,有一整片海的温柔。
帘幔之后,棠溪雪著一袭冰蓝帝袍端坐,如霜雪凝就,如深海遗珠。
那蓝色极淡,淡若初晨的海雾,又极清,清如月光落在水面上。
她坐在那里,周身笼著一层淡淡的辉光,明明是初次在这样的场合露面,却无半分侷促,只有与生俱来的从容。
身侧,星遇海皇陪同在侧。
她对织月海国的政务尚不熟悉,今日定策、商谈之事,便由他这个哥哥出面。
棠溪雪隔著纱幔,望向了正中的北辰帝席。
白袍金纹,衬得棠溪夜多了几分霜雪清贵之气。
可那眉目之间,却压著极致的压迫感,仿佛聚拢著万千风云,隨时要毁天灭地。
她望著那道身影,眸中星河轻轻流转。
“小珍珠,那就是你皇兄吧?此前祭天大典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星遇压低了嗓音,凑近她耳边。
“嗯。”
棠溪雪点点头,也小声回了一句。
“是不是很好看?”
星遇细细端详片刻。
那道身影端坐於帝席正中,脸庞轮廓如斧凿剑刻,剑眉入鬢,鼻樑高挺如险峰,周身縈绕著帝王独有的威仪。
明明只是静静坐著,却仿佛整座皇极殿的光都聚在他身上。
星遇给出了一个满分的评价。
“郎艷独绝,威仪天成。”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低声笑道:
“这个真不错!小珍珠拿下他,带回家成婚。”
棠溪雪捧著茶盏,险些被茶水呛到。
她轻咳一声,慌忙稳住手中茶盏,那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险些溅出。
“咳……我倒是想……”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几分藏不住的嚮往。
“他不让带啊……”
她隔著纱幔又望了那道身影一眼。
那朵金鳶清贵,人间无双。
谁不想独占呢?
想摘的人很多,能摘到的……大概只有梦里的那个。
星遇望著她这副模样,眸底浮起一丝笑意。
他压低嗓音,凑近她耳畔。
“小珍珠想要?哥哥替你把他绑回去。”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
“捆上龙筋,塞进龙輦,带回海国。他若不肯,我让月澜卫轮班守著,看他能跑几回。”
那语调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绑一个帝国的帝王,而是去后花园摘一朵花,顺手得很。
棠溪雪转过头,瞪著面前这位兄长。
那双桃花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小星星,你原来是这样的小星星?”
她果然没看错,他,他真不是好人吶!
巧了不是,她就喜欢坏的。
这计划——听起来真不错!
她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皇兄独属於她一人的画面。
想著想著,唇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我、我先缓缓……不能上头……”
她扶著额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可是皇兄……”
她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能一时衝动,真把皇兄绑走了。
这——可太疯了。
可那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帘幔之后那道目光,大约是太过灼热了些。
圣宸帝棠溪夜端坐於帝席正中,周身縈绕著帝王独有的威仪。
可下一瞬,他那冷酷的目光便如淬过寒冰的刀锋,瞬间扫过那垂落的纱幔。
不怒自威。
可偏偏,那一眼里有霜雪,也有星辰;有帝王的凌厉,也有他独有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清绝孤傲。
棠溪雪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道目光,太犯规了。
太带感了。
明明是在警告,是帝王的不悦,可落在她眼里,却像是一簇火,把她心底那点不安分的念头都点燃了。
“父皇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第318章 九极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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