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抬眸,便对上了满室旖旎。
粉纱朦朧,香气清甜而不腻,带著一丝梨果的清新,又混著沉木的底蕴,闻之令人心神俱醉。
“阿策,早上好呀。”
软榻上棠溪雪正捧著茶盏,衣裳单薄,露出一截白玉般的锁骨。
那锁骨精致玲瓏,像是巧匠用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在粉裳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莹润。
“咳。”
晏辞差点当场去世。
这、这是他能看的?
他现在真的还能好吗?
圣宸帝身上的寒意,都快把他冻成冰雕了。
“皇兄,收一收你的气势,瞧把阿策嚇的。”
粉裳在棠溪雪斜倚的时候,还滑落了一角,露出了半个香肩。
肩头圆润细腻,肌肤胜雪,隱约可见几道浅浅的红痕,那是昨夜某人留下的印记。
她似乎浑然不觉,仍含笑地望著他。
眸中波光流转,如春水映梨花。
“言策,织织好看吗?”
圣宸帝棠溪夜正襟危坐,衣冠已整理得一丝不苟。
墨发高束,露出稜角分明的侧脸。
那似笑非笑的眸光,像淬了冰的刀,慢悠悠地刮过晏辞全身。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仿佛要將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臣,臣什么也没看到。”
晏辞垂眸应道。
他敢说好看吗?
他不敢。
“沈无咎可真是虎啊。”
晏辞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恨不得把那个甩锅的傢伙拖回来先打一百军棍,再扔进护城河里泡上三天三夜。
他面上虽还维持著几分镇定,后背却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臣,参见陛下,参见小殿下。”
他一个外男,被推进小殿下的香闺,简直是要命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慌乱。
沈错这是嫌他命太长么?
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窗外,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现在撒腿就跑,会不会被陛下当成心虚打死?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所以,现在他简直是进退维谷。
“阿策,坐吧,说说外面的具体情况。”
棠溪雪开口,嗓音清软,带著几分刚醒的慵懒。
是三月里化了一半的雪水,凉丝丝的,却叫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她似乎看出了他的慌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並未点破。
只是抬手指了指榻边的雕花小圆凳,示意他坐下说话。
那小圆凳是花梨木所制,凳面雕著一丛幽兰。
刀法细腻,叶脉舒展,花瓣微卷。
“说吧。”
棠溪夜淡淡开口,只两个字,却重若千钧,叫人喘不过气来。
晏辞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杂念尽数压了下去。
神色恢復了几分军师该有的沉凝。
他整了整衣冠,硬著头皮,在棠溪雪指的那张小圆凳上坐下。
只挨了半边凳子,脊背挺得笔直,如坐针毡。
他只觉得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著无形的压迫。
“回稟陛下和小殿下,昨夜红月骤现,赤雪漫捲,至今晨卯时,已覆九洲之地。”
晏辞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不敢乱看。
嗓音低沉,宛如巨石坠入深潭,激起千层波澜。
“那各郡情况如何?”
棠溪雪问道。
“臣命人遍查四方,各郡州府,未见异变。”
“然而,江河湖井、溪流海域,尽数染赤。”
晏辞的语速不疾不徐,条理分明。
每一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依你看,该当如何?”
棠溪夜不疾不徐的说道。
“如今虽暂无灾殃,可一旦生变,便是席捲九洲的浩劫。”
“昨夜沈大人归来时曾言,邪教中人似早知此变。”
晏辞抬眸看了棠溪夜一眼,又迅速垂下。
“臣以为,须做最坏的打算,筹万全之策。”
“这恐怕是归墟宫对诛邪盟约的釜底抽薪。”
“他们在用天地异象向九洲宣告,所谓盟约,不过是螳臂当车。”
“此为宣战。”
棠溪夜听罢,眸光沉了沉。
幽深的瞳仁里翻涌著暗潮,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徐徐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红雪纷纷扬扬,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打翻了一坛硃砂。
那雪落得极静,却比任何雷霆都来得惊心动魄。
这是天地间一场盛大而不祥的祭祀。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棠溪夜的话音,仿佛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凛。
“不打断他们的脊樑,他们便学不会跪下。”
“想战?”
“朕,奉陪到底。”
他转过身,眸光却比雪更冷。
那是杀伐果断的冷,是睥睨天下的寒。
是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凛然威仪。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无人能越的天堑。
“归墟宫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天地变色。”
棠溪雪缓缓开口,话语间却有举重若轻的从容。
仿佛这一切早在她预料之中。
她將茶盏搁下。
“九极会盟方落帷幕,第一条诛邪盟约,便激怒了这头蛰伏已久的兽。”
棠溪雪的声音平静如水,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
那些都是老对手了。
归墟宫、奉霄阁、天刑殿、御世阁以及隱藏在暗处的那些爪牙。
她知风暴已至,天地將倾。
眼底却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明。
像是深潭映月,任凭风起云涌,水面自波澜不惊。
“阿凉,让我哥哥即刻赶回海国。”
“父皇方才甦醒,织月需要他主持大局。”
棠溪雪微微侧首,看向房间一角那片幽深的阴影。
她还要留在白玉京寻那缕主魂,那是她此行的重中之重。
织月海国那头,总要有人定鼎。
“是。”
暮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低沉恭敬。
隨即一道极轻的衣袂破风声掠过,如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人已消失在廊外,只余窗欞上的红雪被那阵风带落了几片。
无声地碎在石阶上。
“他们这算是狗急跳墙了。”
“看来,是当真被打疼了。”
棠溪雪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可是,诛邪盟约只是初定。”
“按常理论,应当没那么快让他们伤筋动骨才是。”
“归墟宫蛰伏万年,底蕴深厚,盘根错节,岂是一纸盟约便能撼动的?”
她声音里带著几分深思。
“他们何至於此?”
“这或许是因为臣。”
晏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
他端坐在那张雕花小圆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姿態恭谨。
可眼里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
“臣將邪教供奉的神像內藏有日月之心、能令人长生不老的消息放了出去。”
“同时,在七世阁天价拍卖了一颗日月之心,坐实了它內蕴生机的奇效。”
晏辞说到这里,唇角微微扬起。
透著军师独有的从容与狠辣。
是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后,静静看著棋盘上对手溃不成军的篤定与矜持。
“如今,他们已经內訌了。”
第352章 军师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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