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武昌城
湖广承宣布政使司,武昌府。
此时的湖广首府,兵甲林立,哨骑四处,戒备森严。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却又额外散出一道暗流。
武昌城外,湖广巡抚何腾蛟、湖广巡按御史梁以樟、原监纪总兵卢鼎、副总兵左梦庚,领兵列队。
俄顷,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缓缓开来。
旌旗之中,隱隱可见“钦差”、“监纪”、“兵部右侍郎”等字。
可最关键的,还是那一个“侯”字。
这是新任监纪侯恂的队伍。
何腾蛟带人向前迎去,行礼,“侯监纪。”
侯恂还礼,“何中丞。”
“侯监纪。”梁以樟、卢鼎纷纷上前见礼。
侯恂一一还礼。
待其他人寒暄过后,左梦庚这才上前行礼。
“见过侯公。”
左良玉特意交代,侯恂是左家的恩人,必须以礼相待。
一声“侯公”,左梦庚也是给足了尊重。
侯恂扶起左梦庚,“上次与少將军见面,还是在崇禎十五年的河南。”
“这才两年多的功夫,少將军已判若两人,儼然是那威风凛凛的霍票姚。”
“侯公谬讚,梦庚愧不敢当。”
侯恂笑道:“当得,当得。”
“听闻寧南侯身体抱恙,不知可否好转?”
左梦庚答:“有劳侯公掛念。”
“家父的病,是多少年来的老毛病了,不算什么。吃过几副药后,已然见好。”
左梦庚轻描淡写的將左良玉的病带了过去。
“听闻侯公前来,家父本欲亲自出城相迎。只是大夫特意叮嘱,要臥床静养”
o
“家父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由我代为迎接,还望侯公勿怪。”
侯恂心中暗暗推测,左良玉称自己为恩人,虽不可能掏心掏肺,但向来是礼敬有加,表面功夫做的是足足的。
但凡是有机会,左良玉一定会亲自出城迎接。可偏偏这次没有来,而是派了他的儿子前来代为迎接。
看来,左良玉,真是病的不成样子了。
“寧南侯为国征战,是国之英雄。理应静养,理应静养。”
“侯某本是败军之將,本应问罪戴枷。蒙圣上不弃,重新启用,哪里值得诸位如此礼遇。”
“倒是有劳何中丞、梁按台、卢总镇,还有少將军,出城劳累了。”
何腾蛟笑道:“监纪远道而来,舟车劳累,湖广上下,理应尽地主之谊。”
侯恂:“从南京坐船,沿著长江一路到了武昌,水路舒適,倒也谈不上舟车劳顿。”
“若说舟车劳顿,还是良乡伯更为辛苦。”
何腾蛟一诧,“良乡伯也来了?”
接著又四下看看,“怎么不见良乡伯?”
侯恂:“闯贼逼近湖广,圣上特命良乡伯领兵驰援。”
“良乡伯正在安置水师,稍后就到。”
何腾蛟心中大为安定,大敌当前,左良玉一病倒,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风起云涌呢,没想到皇上直接將良乡伯牟文綬派来了。
左梦庚一听,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时候將良乡伯牟文綬派来武昌,明显是衝著我们左家来的。
“卢总镇。”提了牟文綬,有了震慑之意,侯恂接著又看向卢鼎。
“我得给卢总镇你说一声抱歉,我这一来,就抢了你的位子。”
侯恂接替卢鼎为左良玉部监纪,卢鼎便充任了其监纪標营的总兵。
武昌的情况这么乱,侯恂这么说,既是转移刚刚牟文綬到来的话题,又是有意释放善意,在拉拢卢鼎。
毕竟卢鼎是自己的標营总兵,直系下属,真要遇到事情,还是得靠卢鼎卖力气。
卢鼎先是由监纪副总兵升监纪总兵,这又升任从一品的都督同知。
近一年以来,什么活也没干,净升官了。
卢鼎高兴来不及呢,哪里还会生產怨恨。
“监纪这么说,可是折煞末將了。”
“监纪久任军阵,能在监纪手下做事,是末將的福分。”
“监纪有事,儘管吩咐,末將敢不尽心。”
“有卢总镇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侯恂笑著点头,又看向左梦庚。
“我这次来,还带了一个好消息。”
“少將军,皇上有意启用王世忠將军。”
“王將军是少將军的岳丈,就烦请少將军把这个好消息转告给王將军,让其收拾行囊,去南京,到兵部候官吧。”
左梦庚心头一紧,调走王世忠,就失去了同清军的联繫,这是断了我左家一条后路啊。
他这个人城府浅,藏不住心事,心里不悦,当即就反映在脸上。
在场的眾人,大致可以分为两拨。
一拨是左梦庚,一拨是其他人。
侯恂到来,牟文綬到来,如今武昌城的这个场面,就是为左家设的。
在场的人,无不盯著左梦庚。
儘管左梦庚尽力去控制表情,可还是没有逃过在场眾人的眼睛。
“还请侯公放心,末將这就派人去通知王世忠將军。”
接著,侯恂又指向一位身著六品官服的年轻人。
“这位是於监纪军前参赞军务的兵部职方司主事,侯方域侯主事。”
侯方域的才学早就名满江南了,在场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號人,而且还是侯恂的儿子。
“见过诸位先生。”侯方域很有礼貌。
眾人见礼,又是一番寒暄。
当看到良乡伯牟文綬领兵赶来的时候,眾人心里皆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完了,不用再尬聊了。
湖广巡抚何腾蛟上前,“良乡伯,侯监纪,我已经命人在黄鹤楼摆下接风酒宴,咱们不妨移步城中,以解乏累。”
侯恂、牟文綬齐声道:“有劳何中丞了。”
黄鹤楼,周边官兵把守。
何腾蛟、侯恂、牟文綬等人的亲兵卫队,將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大明朝湖广地界上有头有脸的文武官员基本上都在这了,要是有人在这里闹出点什么事,可就热闹了。
酒席宴中,照例,由身份最高的良乡伯牟文綬坐在上位,其余人各按席位而坐。
作为东道主的湖广巡抚的何腾蛟最先发言。
“黄鹤楼始建於东吴黄武三年,起初是用於军事。”
“孙权为实现以武治国而昌,筑城以凭守,建楼以瞭望。”
“儘管后来黄鹤楼沦为观赏所用,但其依山傍水,眺望长江,也还具备一些军事用途。”
“如今闯贼威逼武昌,幸得良乡伯前来。武昌武昌,以武而昌。看来,武昌当真是要武昌”。”
牟文綬平静道:“武昌应武昌,何中丞说得好啊。”
“湖广局势,间不容髮。皇上听闻后,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钦命我前来驰援武昌。”
“我是湖广人,对於湖广的情况,还算熟悉。更不想家乡父老,再受战火之苦。”
“不过,我这次来,是协守武昌。武昌的具体防务,还是要听寧南侯的安排。”
全场的目光,唰的聚集在左梦庚的身上。
左梦庚见状,开始打起马虎眼。
“督师吴阁老,开府常德;总督袁制台,开府荆州。武昌城的防务,家父岂敢做主。”
“具体的防务安排,还是要听从吴阁老和袁制台的调派。”
“就算因交通而无法及时获取督师衙门和总督衙门的军令,武昌城中还有何中丞、梁按台呢。”
何腾蛟立刻把话接上,“前几日,我到常德督师衙门议事。”
“四川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湖广援蜀的兵马,已经调回湖广。且援蜀的其余各镇兵马,也在陆续调至湖广。”
“吴阁老说了,决议调动各地营兵、卫所兵、团练,合计聚兵十万,全力守卫武昌!”
左梦庚一听,聚兵十万,知道的是来守卫武昌的,不知道还是来剿灭我们左家的呢。
当然,十万人这个数字,左梦庚知道有水分,但既然吴甡能说得出来,那水分就不会太离谱。
湖广实在太大了,下辖十五府两直隶州十七属州一百零八县,还有大大小小的宣慰司、宣抚司、安抚司、长官司。
此外,还有几十处卫、几十处守御千户所。
尤其是卫所,拉出几万人的兵额来,压根就不费事。
明代的卫所制度,是一项很好用的制度。
明代对於卫所军官,向来也是优待的。
譬如,某某卫有一位世袭百户姓张。
有一天,这位张百户不幸战死,就应该由他的嫡长子承袭百户官职。
可张百户的儿子,年龄只有八岁,离法定的十五岁袭职年龄,还差七岁。
不要紧,先办袭职手续,在这七年里,大明朝会先发放一半的俸禄,直到年满十五岁,达到袭职的年龄。
有时出於抚恤功臣,还会全额发放俸禄。
如果张百户只有女几,没有儿子怎么办呢?
不要紧,大明朝会视情况发放一半的俸禄或者是全额发放俸禄,直到张百户的女儿出嫁。
当然,也有可能这位张百户的女儿为了一直享受待遇,到死都不出嫁。
如果张百户没有子女呢?
不要紧,大明朝同样会视情况发放一半的俸禄或者是全额发放俸禄,直到张百户的妻子离世。
明朝的卫所的军户,为什么能够源源不断的提供兵员,很大程度上得益於明朝对於卫所世袭军官的优待。
当然,这只是好的一面。底层军户的生活,还是不尽人意。
湖广由於地域广阔,且境內多土司,卫所数量相对也要多一些。
而且,张献忠已经打穿了湖广,湖广的很多卫所兵已经得到了战火的洗礼。
卫所中大量的军官,对於大明朝是保有一定的忠诚度的。
吴性真要是极限动员,加上本就有的营兵,確实有可能拉出十万兵来。
但吴性不可能极限动员,原因很简单,就一个—钱粮。
可吴甡说发兵十万守卫武昌,这背后有没有別的意思,左梦庚不敢不多想。
自己的父亲病倒了,整个左镇,数万人马,精气神顿时就变得萎靡下去。
朝廷早就对左镇还有不满,会不会趁此机会对左镇动手呢?
左梦庚不敢不做打算。
“阁老深谋远虑,武昌当是无虞。”
“可我左家,深受国恩,值此国难之际,岂敢不用命。”
“烦请中丞转呈吴阁老,我军兵马有限,不必费心於武昌。左镇將士,誓於武昌共存亡。”
左梦庚说的鏗鏘有力,却也拒绝了向武昌增派军队的可能。
何腾蛟就知道左梦庚不会同意,“有少將军这番话,武昌城定然是高枕无忧了。”
侯恂轻轻咳嗽一声,“我是初至武昌,对於武昌的情况,只在纸面上熟悉,真实情况如何,还是两眼一抹黑。”
“寧南侯的治军之能,我是清楚的。就是不知,寧南侯麾下,究竟有多少兵马?”
左梦庚犹豫著,可面对侯恂这位左家的恩人,他不好过於的敷衍搪塞。
“起初,是有战兵五万。不过,兵部就给了四万人的编制。”
“裁撤下来的那一万人,就近安置在武昌中,隨时可徵召参军。”
“此外,隨军的家眷中,至少可以挑选出四万人的青壮。”
侯恂一听,四万战兵?
忽悠,接著忽悠。
侯恂虽然不擅长军事,但他毕竟也是带过兵的人,他清楚的知道四万战兵是什么概念。
左良玉的兵,在开封之战中被打残了。
开封之战,打的很惨烈。
不仅是左良玉的军队被打残了,其他的军队也是如此。如山东总兵刘泽清的军队,也是在开封之战中被打残的。
左良玉要真能拿得出四万战兵来,他早就灭了张献忠了。
左梦庚虽然吹的天花乱坠,但在场的,没人信。
牟文綬端起酒杯,“寧南侯威震沙场,少將军年少英雄。”
“来,我敬少將军一杯。”
“不敢,不敢。”左梦庚举起酒杯,高度较之牟文綬的酒杯,最起码低了有一半。
“应该是我敬良乡伯才是。”
眾人跟著举杯。
牟文綬放下空酒杯,自有侍从倒酒。
“襄阳一带,还有七万闯贼盘踞,距武昌咫尺之遥。逆渠李自成若是合兵於襄阳,武昌,將面临二十万贼眾。”
“今日之武昌,不啻於昔日之开封。”
“开封一失,中原板荡,闯贼便直逼京畿。”
“武昌若失,荆楚离乱,闯贼便直逼江南。”
“开封之战,从崇禎十四二月年打到崇禎十五年九月,一年多的时间。”
“那时的李自成,如日中天。此时的李自成,丧家之犬。”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武昌,绝不能再重蹈开封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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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武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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