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分裂，繁衍，新生
    僱主打算自己来处理，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索洛兰鬆了一口气，俯身將昏死的亚力克架在肩膀上，和眾人原路返回，重新来到了那巨大的软泥怪面前。
    “丟下来吧，我会好好地接住它的。”
    风在亚力克的耳边呼啸，紧接著，它便坠入了一片由特殊半凝固胶质组成的海洋之中。
    对於亚力克来说，它或许是做了一个梦，不过无论它在梦中遇见了什么，当它再度醒来的时候，都什么都不会记得，甚至於，它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无论是作为一个地底精灵还是一个妖精，它都已经太老了。蚀心软泥的食忆虽然不会特意將目標杀死，却也同样不会特意让目標活下去，而那个曾经赋予它力量的存在，也不会再继续考虑在它身上投资。
    总而言之，它终究是会死的。也许是这一刻、也许是过几天、几个月、或者一两年。
    “一切都结束了。”
    软泥怪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嘆息，將亚力克排出体外：“它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威胁，无论是我、你们、还是生活在这里的这些本不应存在的生物。多亏了各位，否则单凭我是绝对无法抓住它的。”
    “现在，请退远一些。这是我最后一次进食，接下来这里的事情，就要交给我的后辈们了。”
    维斯珀等人连忙远离开去，直到完全看不到软泥怪的任何一块部分的位置，紧接著，在这地底之下，一阵雷鸣般的“咕嚕”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像是有人吃坏了肚子，然后————
    伴隨一声巨响，眾人愕然地看到，无数块软泥被剧烈的爆炸掀飞了起来，然后如同下雨了一般从半空中乱七八糟地掉落，维斯珀等几名施法者不得不联手撑起一面屏障，防止其中会有某块碎片砸在自己身上。
    事实上，也的確有这么一大坨软泥，可能有两个成年人类大小，从空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地朝这边砸了过来，最终落在眾人面前，距离砸在屏障上只差那么一点。
    这是一坨黄绿色、顏色和模样都很难让人接受的大块软泥，在落地后像是果冻般弹动颤抖，看起来颇具弹性。而当如此接近它的时候，维斯珀再度嗅到了那股浓烈的硫磺气息。
    “h————hi————嗨，”面前果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重新调整好了姿態，並且发出声音，向他们打招呼，“希望没有嚇到你们，但是不要紧张，我確定发射的方向不会砸中诸位。”
    “等等，我不太明白，”萨莉丝好奇地看著这块软泥怪，“你是，刚才的那个大的？你把自己给炸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软泥蠕动著，开始以更加流畅、只带有少许咕嚕声的响动回应：“不，我是我，也不是我。这是我这个种群繁衍的方式：我们吞食记忆、获得成长、然后分裂开来。这是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应该做的事情，但拖了太久，以至於这次的场面看起来有些难以收拾。不过不用担心这部分，毕竟你们应该也不会在这里久留。”
    地下世界对於维斯珀等人来说是如此的新奇而陌生，甚至可能要花费几辈子的时间才能窥得冰山一角，但他们这次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確没有经歷花费在这上面。
    “这次本来就是个意外，”维斯珀向它点点头，“不过让我们各行其是之前，我想要打听点事情：你也活了很久很久，而且还吃了那么多人的记忆，该不会碰巧知道，幻夜绿森的位置吧？”
    就连茱莉亚都难以打听到其所在，难道那所谓的森林，其实存在於地下？
    “我其实刚刚诞生了几分钟而已，你说的那些都是我的上一代，”软泥纠正，“不过我的確保存了一些信息，而幻夜绿森也的確就在其中。”
    它开始分裂出一个人形，然后慢慢將其塑造成亚力克的模样一不过是更年轻的版本。在它现在的两个部分之间，有一条难以察觉的粘液丝线联繫著，使得它依旧是一个整体。
    “我在这个生物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些你们和它交战之前的部分，”软泥说道，“某个存在资助了它，让它得以有力量和你们战斗，而那个存在便住在幻夜绿森，並且还给了它一个地址。”
    “不过————”它看起来有些困惑，主要是形似亚力克的那部分，“在其他记忆的碎片里，那个位置会被叫做，风语者林地？”
    风语者林地？维斯珀连忙打开地图，和伙伴们一起寻找，这是一个更加通用的地名，找起来不算太困难。
    “旅者真是的————”多克斯不由得抱怨了起来，“既然有更明確的地名，干嘛不用这个？”
    维斯珀虽然很感激多克斯替他说话，但还是提醒道：“旅者好歹也是幻身灵的创造者吧，你就这么在背地里说祂？”
    “怕什么？”多克斯耸耸肩，“我又不是祂的祭司，而且祂还能一知道不成？！”
    多克斯话音刚落，她最后的一个单词出口时，居然变成了难听异常的公鸭嗓o
    旅者真的知道，而且搞不好祂就在附近躲著呢！
    多克斯慌忙捂住了嘴巴，好一会之后才试探著重新开口，声音正常，方才的一切好像是噩梦。
    “嚇死我了，”诗人抹了把冷汗，摆出一副虔诚的模样来，“旅者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你了，可千万別让我只剩下那声音啊。”
    “我想祂不会的，”维斯珀煞有介事地將手放在多克斯头顶，“旅者会宽恕你的？！”
    旅者！祂也没放过他！
    这傢伙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轻慢或者褻瀆，祂就是想要这么玩而已！
    “行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应该去哪里了，”凯斯用偽足给维斯珀和多克斯一人来了一下，“看起来我们还有些路要走呢。我知道风语者林地，那里有一个德鲁伊结社，虽然没有加入城邦联盟，但是和诸城邦以及更南边的精灵一直保持著友好关係，我们送信的对象大概是他们中哪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吧。”
    “不过————”擬身怪在背后开出一双眼睛，看了看远处那些当他们不存在的软泥，又看了看面前的“亚力克”，“我有点好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似乎和你的那些同胞不太一样。”
    “我吗？我不知道，”软泥怪想了想，人形的部分遗憾地摊开手，“你的感觉是错的，我和我的同胞源自於一个母体，或许我的体型更大一些，但本质並无区別。在你们走后，我应该会和它们一道继续维持这里，进食、繁衍，直到那些混血种彻底灭绝。”
    “又或者————”
    它迟疑了很长时间，像是在確认那究竟是自己的想法，还是来源於某个记忆或是人格的碎片：“我不確定，我的某一部分认为我想要上去看看————虽然我才出生五分钟，但组成我躯体的部分在这里已经呆了差不多五个世纪，我、我不想就这么一直留在这里！”
    面前的亚力克偽装轰然破碎，归於开始变得有些暴躁的本体。
    “我们这些蚀心软泥一生都在渴望记忆、渴望人格，並且通过吞食其他人的记忆来试图实现这一点—但那不过只是食物而已！我看过那么多生物的思维，从来没有谁能从食物里找到自我！我在那些记忆中看过外面的世界，所以我不明白，如果继续呆在这个连天空都不存在的空间，我又要怎么得到自己的——”
    软泥怪开始四处胡乱挥舞的偽足忽然顿在了半空中，它迷茫地扬起一部分躯体，让其看起来像是头颅，在前方，维斯珀却是向它伸出手来，而周围的其他人（除了凯斯），则纷纷向它露出了笑容：“既然如此，那你还在等什么呢？”幻身灵闪亮的眼睛看得软泥怪一时失神，“一起走吧，我们恰巧还需要一个去幻夜绿森的嚮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