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三万將士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被扔进了一个火把。
    “抢光银子！”
    “杀光矮子！”
    “吃红烧肉！”
    三万张嘴同时爆发出犹如野兽般的狂热咆哮。
    这排山倒海的声浪，把天上的黑云都给硬生生震碎了半边。
    江水沸腾。
    站在岸边的徐达和李文忠对视了一眼。
    这两位国公爷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深深的战慄。
    他们知道。
    这支军队，已经被秦王彻底变成了一群只知道吃肉喝血的疯狂饿狼。
    那个海岛。
    完了。
    就在大军士气达到顶点，准备拔锚起航的时候。
    旗舰的甲板边缘。
    突然传来了一阵伴隨著剧烈咳嗽的虚弱脚步声。
    “咳咳咳……主公且慢……”
    在一群如狼似虎的悍將中。
    一个身披破旧鹤氅、瘦骨嶙峋的乾瘪老头。
    正摇著一把残破的羽扇。
    像个快要断气的癆病鬼一样，慢吞吞地走了上来。
    毒士，贾詡。
    他在这深秋的江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却透著一股让旁边燕王朱棣都觉得后背发凉的阴毒。
    “老傢伙，你上来干啥？”
    朱樉皱著眉头看著这个风一吹就要倒的老头。
    “海风大，別把你给吹海里餵王八了。”
    贾詡没有在意朱樉的粗鲁。
    他走到朱樉身边。
    枯瘦的手指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海图。
    在栏杆上缓缓摊开。
    “主公出征，老朽既然吃著主公的饭，自然要献上微薄之智。”
    贾詡的声音很轻。
    轻得就像是半夜里吊死鬼在樑上盪鞦韆发出的摩擦声。
    “主公，倭国这地方，老朽昨夜研究过了。”
    “弹丸之地，多山少地，地里的粮食少得可怜。”
    贾詡乾瘪的嘴唇微微掀起一个弧度。
    露出发黄的牙齿。
    “我军虽然勇猛，重甲坚炮，但若是强行深入內陆，那群矮子必定依靠山地死守。”
    “耗时耗力不说，主公答应將士们的红烧肉，怕是也要晚几天才能吃上。”
    朱樉听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你有屁快放！”
    “怎么能让俺兄弟们快点吃上肉？”
    贾詡笑了。
    笑得像是一条盘在坟头上的毒蛇。
    “很简单。”
    “断子绝孙即可。”
    这四个字一出。
    站在旁边的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同时眼皮一跳。
    齐刷刷地把目光盯在了这个不起眼的老头身上。
    “主公此去，不需要逢城必攻。”
    贾詡手中的羽扇，在地图上的九州岛沿岸轻轻画了一个半圆。
    “只需將火炮对准沿海的城砦。”
    “攻下一城后。”
    “不要杀光。”
    “把里面那些老弱病残、毫无战力的百姓，统统用刀逼著。”
    “驱赶到他们的下一座城池里去。”
    贾詡的声音越发轻柔，透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魔力。
    “一座城的粮食，本来只够一万人吃。”
    “突然涌进去三万张嘴。”
    “会怎么样？”
    “等他们吃光了粮食，就只能吃树皮，吃观音土。”
    “最后……”
    贾詡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残忍的光芒。
    “就是易子而食。”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宽阔的主將台上接连响起。
    连一向以心狠手辣著称的朱棡。
    此刻听到这条计策，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老头，是要让那个国家的人，自己把自己的同胞给活生生吃绝种啊！
    然而，这还没完。
    贾詡轻轻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
    “光是没吃的还不够。”
    “老朽昨夜已经让人收集了金陵城內外上万只死老鼠。”
    “用粪水泡过了，放在后面的輜重船上。”
    “每到一地，主公只需让人將这些死老鼠，扔进城外上游的水源和水井之中。”
    “辅以大明重舰，將所有出海打渔的口子全部封死。”
    “不出三个月。”
    贾詡合上海图，微微躬身。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恶毒的定论。
    “瘟疫横行，饿殍遍野。”
    “整个倭国，將再无一个活物。”
    “主公便可不费一兵一卒，踏著满地的枯骨，去搬那石见银山了。”
    死寂。
    只有江风呜咽。
    朱棣看著贾詡的背影。
    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一直以为自己够狠了。
    但跟眼前这个病懨懨的老头比起来。
    自己简直比庙里的菩萨还要慈悲！
    这他娘的哪里是毒士。
    这根本就是活阎王投胎啊！
    朱樉愣住了。
    他那简单的脑迴路，在疯狂运转。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
    他才终於弄明白了贾詡这条计策的最终结果。
    那就是不用自己的兄弟去拼命，就能把敌人全弄死。
    “哈哈哈哈！！！”
    朱樉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
    犹如一阵颶风，席捲了整艘巨舰。
    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
    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贾詡孱弱的肩膀上！
    砰！
    “哎哟！”
    贾詡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直接被这一巴掌拍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甲板上。
    差点连五臟六腑都给拍得吐出来。
    “你这老小子！”
    朱樉看著趴在地上直翻白眼的贾詡，笑得满脸憨厚。
    “心比俺挖出来的煤球还要黑啊！”
    “俺就喜欢你这种坏得流油的狗头军师！”
    “等挖到了银子，俺赏你十个猪肘子！”
    说完。
    朱樉再也不看地上快要断气的贾詡。
    他大步走到主將台的最前端。
    迎著狂暴的江风。
    一把扯碎了身上最后的一点布条。
    露出那犹如岩浆般暴突的恐怖肌肉群。
    那双纯粹的眼眸底。
    属於大明护崽狂魔的极致杀意，终於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他仰起头。
    对著天空中那铅灰色的浓云。
    发出了一声穿裂云霄的惊天嘶吼：
    “拔锚！！！”
    呜——！！！
    呜——！！！
    呜——！！！
    低沉、苍凉、透著无尽杀伐之气的牛角號声，在龙江深水港轰然吹响！
    紧接著。
    是震耳欲聋的机械绞盘转动声。
    水桶粗细的铁锁链，將深扎在江底的巨型铁锚一节一节地拉出水面。
    哗啦！
    五十艘盖伦巨舰的甲板上。
    无数根粗壮的绳索被水手们同时拉动。
    巨大的主帆。
    犹如一片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
    在狂风的鼓动下，轰然撑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