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的蛮横。
    极度的不讲理。
    在这番毫无敬畏、甚至粗鄙不堪的喝骂声中。
    那股盘旋在王府上空、仿佛要夺走人生机的阴寒之气……
    竟然真的被这股骇人听闻的戾气，给硬生生震散了！
    原本阴沉沉的院落，空气忽然变得犹如火炉般滚烫。
    甚至连外面的阳光，都再次毫无阻碍地倾洒在了產房的窗纸上。
    就在这威压爆响的极巔时刻。
    “哇——哇——！”
    一声极其嘹亮、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声。
    突然如同划破长夜的晨星，从產房深处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哭声。
    中气大得甚至能盖住院子外面呼啸的风声。
    刚才还瘫软在地上的丫鬟家丁们，先是猛地一愣。
    紧接著。
    稳婆那充满了激动的、连嗓子都喊劈了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生了！生了！”
    “王妃娘娘缓过气来了！”
    “是个带把儿的小世子！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
    这一连串的惊呼。
    让原本绷得像是一张满月大弓的朱樉，瞬间就泄了气。
    他只觉得喉咙一甜，眼眶猛地一热。
    “通——”
    那把让几十万人闻风丧胆的八十斤斩马刀，被他隨手扔在了地上。
    砸出了一个大坑。
    就在此时。
    王府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凌乱、气喘吁吁的脚步声。
    那是光著一只脚、跑得鞋都没要的朱元璋。
    身后还跟著满头大汗的魏国公徐达，以及赶来看热闹的文武百官。
    老朱刚在码头上听闻儿媳妇血崩，连满地的银子都顾不上了，抢了一匹马就跟在儿子屁股后面狂奔了回来。
    刚一衝进院子。
    朱元璋还没把气喘匀，就听到了那声震破屋瓦的婴啼。
    老朱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狂喜的笑容。
    “好！”
    “好啊！”
    朱元璋激动得狠狠拍了一把大腿。
    根本不管自己脚上沾满的泥泞，大踏步地迈向產房门口。
    “不愧是咱老朱家的种！”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能哭得这般响亮，这说明咱的乖孙命硬！阎王爷也收不走！”
    老朱双眼冒光，大手一挥，尽显开国大帝的威风。
    “这天下，是咱爷俩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江山。”
    “今天咱就亲自给长孙赐名！”
    “就叫『朱尚武』！”
    “寓意俺大明皇室，子孙后代当以武德充沛为尊，生生世世，威压天下四海，绝不向强敌低半回头！”
    这时候。
    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满脸疲惫但却掛著喜极而泣笑容的稳婆。
    小心翼翼地抱著一个被柔软绸缎包裹著的小小婴儿，走了出来。
    周围的百官和徐达，都伸长了脖子想凑近看看。
    而原本凶神恶煞的朱樉。
    此刻却显得极其手足无措。
    他低下头，双手在自己沾满灰土的衣服下摆上，拼命地蹭了又蹭。
    直到把手心里的汗水和脏灰都蹭得乾乾净净。
    他才极其小心、甚至带著点笨拙地凑了上去。
    朱樉伸出那根足有胡萝卜那么粗、布满厚厚老茧的食指。
    轻轻地、不敢用力地戳了戳儿子那个皱巴巴、红扑扑的小脸蛋。
    小傢伙感受到了触碰。
    並不害怕，反而闭著眼睛，胡乱挥舞著小手，一把抓住了朱樉那粗糙的指头。
    “嘿嘿。”
    朱樉看著这一幕。
    那张刚刚还嚷嚷著要活劈了阎罗王的狰狞面庞上。
    彻底化成了一摊水，咧开大嘴，露出了极其纯朴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
    像极了一个终於刨土种出大白菜的老农。
    “长得跟个掉毛的红皮猴子似的。”
    “但有劲儿，是俺朱樉的好种。”
    朱樉憨憨地笑著，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他空出的左手，极其隨意地往自己怀里掏了掏。
    然后。
    摸出了一张沾著乾涸血跡的牛皮卷。
    那是象徵著无数財富、整个东亚唯一超级银矿的——石见银山地契。
    朱樉看都没看上面的字，非常粗暴地將这么一张价值连城、足以引发两国国战的契约。
    揉成了一团。
    极其隨意地塞进了小尚武的襁褓边缘。
    “儿砸。”
    朱樉的声音变得出奇的温柔和低沉。
    “你爹俺是个大老粗，没读过啥书，大字也不识一箩筐。”
    “俺也不知道你们文人喜欢啥金锁玉佩的。”
    他指了指那张破羊皮卷。
    “这破矿山的地契，是你爹这次去海外，顺手给你攥在手里的。”
    “你先拿著当个弹珠玩，別嫌磕磣。”
    “等你长大了，你要是想要啥。”
    “爹再去给你多挑几个富得流油的国家的国库，全都抢过来给你当零花钱买糖豆吃。”
    这句话说得极其轻巧。
    就像是一个走亲戚的农汉，隨手塞了俩煮熟的鸡蛋一样自然。
    听到这话。
    旁边刚满脸欢喜准备抱外孙的魏国公徐达。
    那伸出去的手，僵硬在了半空中。
    徐达看著那份包在襁褓里的银矿地契。
    又听了听这要动輒抢空一国国库当零星花销的言论。
    老国公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
    这他娘的是送满月礼？
    这是要把整个大明的周遭各国，全都逼到悬崖边上跳海啊！
    而此时。
    朱樉从儿子出生带来的喜悦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了看產房门口那被马蹄和自己踩得坑坑洼洼、布满泥泞的院落石板路。
    又想起了自己一路飆回来时，那顛簸不平的土路。
    眉头再次深深地皱了起来。
    “老头子。”
    朱樉转过头，看向正乐得合不拢嘴的朱元璋。
    “这金陵城里的破路，怎么一下雨就滑不溜秋的？”
    “俺媳妇待產生娃，这要是以后抱著俺儿子在街上因为路滑摔一跤。”
    “俺不得心疼死？”
    他在怀里扒拉了一下，摸出了另一张写满配方的纸片。
    眼神中闪烁起了某种只认死理的狂热光芒。
    “俺看那个什么水泥大马路的方子，是时候该用点人命，给它好好铺一铺了……”
    事实上，就在刚才小尚武那声惊天动地的婴啼响起的剎那。
    只有朱樉自己能听见的冰冷机械音，就已经在脑海中炸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诞下嫡长子，大明皇室血脉得以强悍延续！】
    【恭喜宿主达成隱藏成就：“霸道传承”。】
    【系统特別奖励已发放：极品高强度硅酸盐水泥全套烧制配方及量產工艺图纸！】
    这破系统平时总喜欢装死，今天倒是极其长眼。
    儿子刚一落地，正愁以后推著小推车带娃出门路面太顛，这就直接把修路的神级配方给塞到了怀里。
    朱樉捏著这张因为生儿子才“爆”出来的系统奖励，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造福苍生、基建狂魔的伟大宏图。
    他只有极其简单粗暴的念头：既然系统都这么懂事，那金陵城这破泥巴路，就绝对留不得了！
    “老头子，你立刻让工部那帮废物准备准备。”
    朱樉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逐渐变得护短且狰狞。
    “俺要给俺大儿子，铺出一条全天下最平稳、最硬气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