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压在并州市的上空。职能局裁撤的消息没等文件落地，已如惊雷般炸遍了城市的每个角落 —— 七个行政职能局將被整合裁撤，16 名处级领导职数、185 名中层领导、44 个內设机构，一夜之间將成为机构改革棋盘上待撤的棋子！
    大街小巷的窃窃私语、机关大院的吞云吐雾、居民楼里的低声爭执，拼凑出满城的躁动。
    有人拿著手机里流传的 “內部名单”，指尖划过那些即將被合併的部门名称，声音发颤：“咱们局真要跟合併？我这科长当了五年，难道就这么没了？”
    也有人对著名单上標註的 “擬转岗领导” 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地摔了茶杯：“老子苦熬了十几年，现在让我挪窝？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去他奶奶的！”
    ……
    流言如附骨之疽，越传越真。谁负责牵头整合、哪个科室要整体划转、甚至哪位副局长要被转任虚职，都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私下里的抱怨渐渐变成了公开的愤懣，不少干部整夜未眠，电话打了一圈又一圈，微信消息刷到凌晨，字里行间全是焦虑与不满。
    消息能传得如此精准又迅猛，背后必然有推手 —— 王浩成这是故意放出风声，煽动干部们去市委討说法，想用舆论和压力逼张志霖妥协。
    第二天，还没上班，市委办公厅就聚起了不少人。他们三三两两站著，脸上带著压抑的怒气，低声议论著，目光却都投向市委副书记办公室。
    显然，大家都在等张志霖，要当著他的面討个公道、要个说法。
    八点整，张志霖从电梯走出，人群就自发围了上去，原本低声的议论瞬间变成了此起彼伏的质问。
    “张书记，改革也不能这么一刀切啊！我们可是年年考核优秀，凭什么说撤就撤？”
    “我在中层岗位干了八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说转岗就转岗，连个说法都没有吗？”
    “听说中层岗位名单早就內定了，这是不是暗箱操作？请张书记给我们一个透明的解释，我们要公平！”
    ……
    人声嘈杂，情绪最激动的几位干部甚至上前一步，直接挡住了张志霖的去路，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
    王忠友连忙上前想维持秩序，伸手隔开人群，却被张志霖抬手制止。
    他面容沉静，没有丝毫慌乱。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些焦虑、愤怒、不甘的神情，他都看在眼里。
    等人群的情绪稍稍平復一些，张志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怨气、有疑问，今天既然来了，我就给大家一个当面沟通的机会，待会在会议室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但请大家先冷静下来，改革不是针对某个人、某个部门，而是为了咱们并州市的长远发展，而是为了并州市的长远发展，为了让行政效率更高、服务群眾更实！”
    他侧身做出 “请” 的手势，语气诚恳：“进大家先进会议室，不管是部门裁撤的依据，还是岗位调整的標准，所有政策和流程都是公开透明的，我一一给大家解释清楚。我也想告诉大家，改革必然会触及利益调整，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市委市政府一定会守住公平公正的底线，保障每一位干部的合法权益！”
    人群稍稍鬆动，有人面露迟疑，也有人依旧带著怒气，但看著张志霖坦荡的眼神，终究还是陆续向会议室走去。
    这一幕，很快就被市长王浩成得知，他倒要看看，张志霖能不能顶住上百名干部的压力。
    ……
    会议室里，长条桌旁坐得满满当当，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晨光洒进来，映照著眾人或忐忑、或愤懣、或沉默的脸庞。
    张志霖走进来后，径直落座主位，没有多余的寒暄，乾脆利落地开口：“同志们，我先说明一点，机构改革是中央部署，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涉及的岗位调整，不看资歷、不看关係，只看三个標准：一是工作实绩，近三年的考核结果是硬指標；二是专业匹配度，新岗位的职能需要什么样的人才，组织就选拔什么样的干部；三是民主评议，局机关內部投票、服务对象打分、纪检部门审核，三项缺一不可。所谓的『內定名单』，纯属无稽之谈！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如果在选人用人的过程中，出现暗箱操作、卖官买官、说情打招呼、违规干预等不正之风，发现一例，处理一例，请大家相信市委的决心！”
    这番义正言辞的话音落下，竟无人主动开口！人就是这样，人多的时候义愤填膺、胡言乱语，真到了关键时刻，都潜意识的不想当出头鸟。
    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落下，会议室里依旧一片死寂，竟无一人主动开口。人就是这样，有从眾心理和自我保护意识。刚才个个义愤填膺、怨声载道，可真到了关键时刻，真要当著领导的面发飆，却都下意识地缩了回去，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怕惹领导不快、怕被人记恨、怕触碰敏感点，反而影响了自己。
    见状，张志霖心中瞭然，为了打消大家的顾虑，把目光投向市林业局局长付平，开口说道：“同志们，向组织反映诉求是正常的、合理的，咱们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从而打消顾虑，更好的投入工作，所以请大家相信组织、相信我，不要有任何担心。付局长，你带个头，说说心里的想法。”
    付平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懊悔。若不是昨晚市政府副秘书长私下找他 “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地诉说所谓的 “改革不公”，他断不会如此衝动，今天早上跑到市委。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著头皮说道：“张书记，拋砖引玉，说说我心里的结。从2010年开始，我就担任职能局局长，可这次机构改革，市林业局直接降为事业单位，按照『人隨事走、编隨岗定』的原则，我们的行政编岂不是要被划转为事业编？车补也没有了，同志们怨言很大。而且我没几年就要退二线了，还不能享受公务员的退休待遇，这让我心里实在难以接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依旧紧绷，张志霖语气平静地回应，带著几分理解：“你的情况我了解，確实如此。但林业局的改革势在必行，针对你的安置，组织给出两个方案：第一，库存到市委组织部，等待合適的岗位空缺，优先考虑安置你；第二，继续留任林业局，在职级待遇上给予优先保障，比如晋升四级管理岗。”
    紧接著，他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付局长，你是老同志、老领导，机构改革事关全局、事关长远，既是挑战，更是检验干部担当的试金石。你要多一份理解、多一份担当、多一份谦让，少一点计较、少一点情绪，以大局为重，给年轻干部、普通干部做好表率，以实际行动拥护改革、支持改革、服从改革！”
    这个答覆既解决了付平的核心顾虑，又给足了他面子，让他心中的不满烟消云散，同时也臊得满脸通红，后悔不已。他本想私下找张志霖沟通，却没想到被眾人裹挟著来到会议室，闹了这么一出。
    念及此处，付平猛地站起身，对著张志霖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张书记，我服从组织决定，正確看待进退得失，不再纠结个人待遇。我这就回单位，给同志们做好正面引导和解释工作，带头维护团结稳定，绝不给组织添乱！”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见付平的问题得以解决，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眾人心中漾开涟漪。
    几位原本还在犹豫的干部，对视一眼，站起身来，说道：“张书记，我在城管局当了六年科长，没犯过一次错，工作兢兢业业，就因为科室要合併，就要把我的科长擼了？我想不通！”
    张志霖看著他，眼神温和却坚定：“李科长，我认识你，前段时间暴雪天，你带著人连夜铲雪，保障了城区主干道的通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范围裁撤科室，是本次机构改革的重头戏，目的是从根源上解决人浮於事、权责不清、效率低下的沉疴顽疾，从根本上打破冗余岗位，杜绝虚职空转，真正实现减层级、提效能、强执行，让机构运转回归务实高效的本质。
    关於『擼』你科长的问题，不知道是谁製造的谣言，我可以向在座的各位保证，竞爭上岗，公平公正公开。现在连程序都没走，新科室的科长就產生了？你放心，你们城管局聘任中层的时候，我亲自到场，有任何『猫腻』，我绝不留手，党纪政规会向他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