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县。
    日升正中，又渐渐西落。
    吴广没有持续使用硫磺。
    每次黄色浓烟消散，张昌以为卫所军用尽了硫磺，便组织攻城。
    吴广会让麾下士兵抵挡片刻后，再命令掛上稻草，倒下硫磺。
    如此，既可以最大化利用硫磺。
    还可以让贼军疲於奔命。
    在来来回回的攻城、等待、再攻城的过程中，一点点消磨士气。
    深諳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但贼军人数毕竟太多了。
    卫所军仍不免出现伤亡。
    直到最后一次攻城。
    太阳已然西落，天色暗淡下来。
    眼瞅著今天不可能攻下来。
    张昌不甘地下令，敲锣收兵。
    等其他三面的兵卒会合，杜力和方清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毕竟被溜了整整一天。
    这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太憋屈了。
    “大哥，这些狗官兵太踏马狡猾了。”
    方清咬牙切齿，“万一他们还有硫磺，难道咱们又跟他们耗一天？”
    张昌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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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扭头看向杜力，见杜力似在思索，便问道：“杜老弟可想到破局的办法？”
    杜力张张嘴，欲言又止。
    方清不耐烦了：
    “哎呀你有话就说啊，別吞吞吐吐的。”
    杜力对张昌道：
    “大哥，办法嘛……我倒是想到一个，可就是……就是太缺德了。”
    “先说说看。”
    “大哥，长江县城墙太高，守城的卫所军明显是极为擅长守城的，今天有硫磺，明天就算硫磺用光了，说不定还有別的东西。所以……”
    杜力吞了吞唾沫，有些艰难道，
    “所以，只要咱们能让卫所军不敢施展那些手段，攻城就容易很多了。”
    “嗯……杜老弟说得不错。”
    张昌示意杜力继续说下去。
    杜力道：
    “明日……咱们明日，可以將那两千百姓驱赶到城下，若是那卫所军的將军是个心肠软的，就不敢用硫磺，连那些石头、滚木和热油也必不敢用。”
    “好办法啊！”
    未等张昌发话，方清眼睛一亮。
    杜力终究觉得此法太损，找补道：
    “如果卫所军的將军心肠硬，那这个办法也没什么用。”
    张昌沉默不语，眼神挣扎。
    良久。
    方清焦急提醒道：
    “大哥，常言道慈不掌兵，一將功成万骨枯啊。如果不趁著这几天儘快拿下长江县，万一对方向府城求了援军，到时援军一来，咱们可就首尾难顾了。”
    杜力有些后悔把这个办法说出来了。
    他想劝张昌不可如此。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又过片刻，天色愈发暗了下来，就像张昌渐渐消散的良心。
    张昌一锤手：“赌了！”
    杜力还是忍不住：“大哥……”
    张昌一摆手：
    “杜老弟，我明白你的顾虑。明日，咱们姑且一试，如果卫所军將军是个心软的，正如你所说，不会用守城器械，那些百姓不会受到伤害。
    如果对方是个心肠硬的，咱们再让百姓们退回来便是，不会有人伤亡的。”
    见张昌都如此说了。
    杜力也只能答应下来。
    其实他知道，无论对方心肠软还是心肠硬，那些老弱妇孺都会有所伤亡。
    只是伤亡人数多少的问题。
    定下明日的破城之计。
    张昌鬱闷的心情好了许多，命令大军回营。
    有了昨天的教训。
    张昌专门安排了人警戒，留意身后的动向。
    贼军渐渐消失在暗淡夜色下。
    陈胜从远处的灌木丛中，转了出来，直奔长江县城下。
    来到南面城墙下。
    陈胜对著城头喊道：
    “是虎鹰狼豹熊中哪位兄弟当值？”
    很快，阿鹰趴在城头，借著火把瞧著城下隱隱约约的人影，喊道：
    “是陈胜大哥吗？”
    陈胜也从声音认出阿鹰：
    “阿鹰，你们將军在吗？我有要事相商。”
    “陈胜大哥先上城来，我去叫將军。”
    阿鹰遂命令手下放吊篮。
    自己亲跑去城东头，向吴广稟报。
    一个大到能站人的吊篮，顺著城墙垂落到地面。
    陈胜没有要求对方开城门。
    稳稳站在吊篮里，双手把住粗糙的绳子，向下扥两下。
    城头上便有士兵用力，一点点將吊篮拉上去。
    等陈胜隨著吊篮升到城头。
    一只宽厚的大手伸过来，陈胜握住，借力跳上城头。
    “呼……”
    陈胜长舒一口气，对吴广笑道，
    “到底是久不在军中了，刚才坐吊篮登城还真有点儿害怕。”
    两人短暂寒暄两句。
    陈胜知道时间紧急，三言两语將来意，以及今晚的计划说了一遍。
    吴广听完，只思考了几息，便对身旁的阿鹰下令道：
    “阿鹰，去通知阿虎，让他即刻召集兄弟们，留下阿豹和五十人守城，剩余所有人出城。”
    “喏！”
    阿鹰抱拳应声，神色显得颇为兴奋。
    从去平江县平乱，到近几日守城。
    憋屈了这么多天，终於能痛快战一场了。
    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
    东面城门缓缓推开，三百多卫所军不打火把，趁著微微的月光，不急不缓地追上撤退的贼军，远远缀著。
    另一边。
    正在回营的张昌三人发现不对劲了。
    此时天色已暗。
    大军已经点燃火把。
    按照之前的日子，这个时候的大营早该点起火把，埋锅造饭，升起炊烟了。
    可这会儿。
    越来越近的大营仍漆黑一片，没有丝毫的火光。
    “大哥，大营有些不对劲啊。”
    杜力小声道。
    张昌令大军停下，派了几个亲隨先去大营里探查。
    他瞧著几人没入黑漆漆的大营。
    心里莫名有种不安。
    过了一小会儿。
    没有想像中的惨叫。
    张昌稍稍放心些。
    又过了一小会儿，几个人影从大营跑出来，瞧著有些仓皇。
    “大统领——不好了，不好了！”
    “人……人都不见了！”
    几个亲隨衝到张昌跟前，你一言我一语，胡乱说著大营里的情况。
    “你们说什么？！人没了？”
    方清怒道，“两千多人，一个都不见了？！”
    再三確认后。
    张昌三人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接受人都跑了的事实。
    “玛德！这帮刁民，竟然敢跑！”
    方清骂道，“大哥，他们跑不远的，不是往长江县跑，那肯定是跑回平江县了，咱们明天就回平江县，把这些刁民再抓回来！”
    这些百姓在他嘴里儼然成了刁民。
    方清完全忘了，半个多月前，他也是这些“刁民”中的一员。
    “糟了！粮食！”
    杜力突然喊道。
    一句话惊醒了张昌。
    人跑了无所谓，粮食若是也被偷走了，那今晚和明早都得饿肚子。
    “快！进大营看看！”
    张昌下令大军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