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光微熹,云嵐似火,飘带一般收束诸峰,於山脊起伏间勾勒出淡淡金芒,眯眼望去,好似火漫连山,称奇夺目,也算一景。
只可惜,绝大多数的九院凡役,都无甚閒情欣赏,步履匆匆之间,夹紧棉袍,赶赴工院。
“之前怎么从未发觉,前往锻火院这段路上的景观,有这般瑰丽绚烂?”
晏沉披掛棉袍,行走间步態从容,眉宇沉静,一双瞳眸如含星子,隱有火性毫光跃烁不定,熠熠生辉,神采非凡!
自打昨夜食气入体,贯经脉,洞三关,凝结炁种,並成功运行周天之后。
晏沉便算是实实在在的踏入了炼气一道。
除却锻火院“牛马”这么个头衔之外,勉强可称一句“修士”了。
“呼!”
晏沉徐徐吐出一口灼气,热流涌动,將迎面飘来的雪花消融殆尽,化作缕缕白烟,眨眼被风撕扯溃散。
“如今我已完成食气入体,丹田凝结炁种,经脉之中自有真气涌动,即便不特意运行,依旧可以强健肉身,抵御冰寒。
“就是不知何时才能运行十二周天,真正晋升为炼气一重。”
道学有言——炼气一道,共有九重,为了便於区分,又被道统分为前、中、后期三个小境界。
炼气前期,共有三重。
即成功运行十二周天、二十四周天,以及三十六周天。
旨在食气入体,淬炼肉身,通过不断的周天运转,伐毛洗髓,煅烧杂质,洗尽铅华……直至三十六周天圆满之后,得到一具“清灵之身”,方算功成。
“那几位坐镇九院的监役,皆为炼气二重的境界……而李师兄入门一年有余,也才炼气一重。”
晏沉心中回忆【仙官玉坠】所示的因果消息,不由暗皱眉头。
以他这几日的观察来看,李师兄绝对算得上是勤勉用功的那一类人,虽非乡族出身,却也生在豪绅之家,家境阔绰,偶尔还能前往三谷,聆听师兄讲道……
可即便如此,却也未能迈过炼气一重的关隘,步入二重么?
“一年时间……境界提升,竟如此难么?
晏沉念头闪动之间,已然与一眾凡役一起,迈过锻火院的高高门槛,裹身滚烫热流当中。
时辰尚早,院內凡役尚未到齐,唯有那口剑炉好似永远不会熄灭一般,正兀自腾腾往外躥著火苗儿。
剑炉几十步外一角,毗连剑池的一片焦土,李玄意正和三两个关係不错的凡役閒聊。
对方下意识抬头,旋即便见著了迎面走来的晏沉。
刚想招呼两句,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几乎脱口而出的话硬是被咽了回去,眨了眨眼,讶然道:
“晏师弟,瞧你这神采奕奕,眸光灿灿之相,莫非是食气入体,凝结炁种了?”
闻听此言,原本还在交谈的几人齐齐噤声,皆都向晏沉投来好奇审视的目光。
便见面前少年生的麵皮白净,眉宇清雅,若非还裹著略显寒酸的凡役棉袍,活脱脱十里八乡难寻一位的俊后生!
而拋开外表,晏沉的修炼资质,则更为他们所称道。
这批新凡役才入门多久?
区区三天时间,这就食气入体,凝结炁种了?
即便有著丹丸辅助,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莫非眼前的晏师弟天赋异稟,真是个上好的修道之材!?
“凭著当初道学中学得的微末知识,苦心钻研数夜,又服用了一粒服气丸,这才侥倖突破,让几位师兄见笑了。”
晏沉敛去眸中异彩,谦逊摇头道。
“嗐!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想当初我可是花了一旬时间,险些被剑炉的烈火烤死,这才堪堪食气入体。”
“谁说不是?那时候我舍尽身家,买了足足十枚服气丸,这也消磨了五日苦功,方才凝结炁种。”
“你们那算什么?犹记得我那婆娘……”
几人唏嘘感嘆,似又回到当初满怀憧憬拜入道统,却被现实反覆毒打,不得不埋首认命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並不刺耳,却震颤心灵的嗡嗡钟声,响彻在锻火院的每个角落。
“都打起精神,上工了,上工了哎!”
徐辉一身整洁棉袍,站在院子中央,扯脖高喊数声。
见院內三十几名凡役纷纷前往各自岗位,操持活计,这才露出满意微笑。
正待前往自己岗位做工,目光忽而瞥向晏沉,不由微微一怔,眼含意外之色。
“此人是谁?竟也同我一般,开脉显元,踏入炼气一道了?
“可我分明是靠著……他是怎么做到的?
“也罢也罢,姑且算他道慧聪颖,但后续的炼气三十六周天,可就和『天赋』无甚关係了,这些火炉子里乞食的凡役,怎能和我相比?
“不足为虑,不足为虑……”
反覆告示,念头通顺,徐辉眉宇舒缓,迈著步子悠悠然上工去了。
“那是徐辉,据说与磨刻院监役有些裙带关係,没想到天赋也还不错,竟也开脉显元了。”
李玄意低声说道。
晏沉蹲坐剑炉旁边,往常酷热难耐的灼气,如今已经可以勉强应对,此刻正尝试操控火势,煅烧铁材。
听著李玄意的话,也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方才徐辉投来的注视,他自然感受到了。
却也並不会因此便草木皆兵,丛生疑竇。
人心皆向利,若事不关己,则高高掛起;反之先行试探,之后步步相逼,姿势越盛,最后两相存一,非此即彼。
现如今二人都为锻火院凡役,即便同时开脉显元,却也无利益爭端,自然也就產生不了衝突。
故而晏沉不愿妄加揣测,当下还是以顾好自己为紧要。
“仅靠著道学里的那点见闻,已经不足以支撑我如今的修炼了。
“应该想想办法,增进眼界……
“至少得弄清楚,自身当前境况才行。”
……
日头西斜,乌飞兔走,又是一日放工时。
晏沉望著高远云天,长舒口气,与几名相熟凡役分別后,却是並未返回凡役小院。
而是揣著法钱,改道下山,沿著狭窄石阶,直奔山麓处的一间小院而去。
不多时,那一对——“玉简丹青留名宿,袖书令章鉴英材”的楹联,便是再一次映入晏沉眼帘。
“好一个『英材』……”
在锻火院內经歷了三日苦熬,晏沉现今对於这副楹联,有了几分別样体会。
篤篤篤——
上前轻轻叩门,初时无人理会,约莫十数下之后,堂內才传来一道不耐烦的苍老嗓音——
“酉时已过,若无紧要之事,明日再来!”
听出这是王贵安的声音,晏沉不退反进,同样高声喊道:
“王管事,当初弟子新入玉袖门墙,法钱被劫修洗掠,曾赊欠两千法钱,置换本族功法!
“昨日下山,偶遇我族长辈,听闻我之遭遇,立即將法钱连本带利备齐,叫我务必儘快赎回家族令牌。
“如若王管事不便,那就只好……”
“进来吧!”
“是。”
晏沉轻轻推门,缓步入堂。
只见堂內灯火通明,两尊博山炉正氤氳著缕缕香菸。
精神矍鑠,不显老態的王贵安坐在案前,眯眼瞥向別处。
晏沉福至心灵,十分懂事地取出一沓法钱,並特意在王贵安面前点清,这才缓缓放在案上。
“赊欠两千法钱,算上三日利息,不过也就两千一百法钱。”
王贵安撇过头来,饶有兴致道:
“你给我三千,是何意味?”
晏沉面色不变,语气自然道:
“许是王管事看错了,不如您再亲自点一遍?”
王贵安眸光似含幽火,盯著晏沉看了片刻,也不去理会那沓法钱,只是语气淡漠地说道:
“老夫瞧得出来,你已经开脉显元,短短三日便有此进境,你是一个可造之材,或许值得投入栽培,只不过……”
王贵安终究还是扫了一眼法钱,短暂思忖,神情略显无奈道:
“在玉袖派,法脉传承有序,自有规章法度,八脉、三谷、九院,凡在此中,任何人皆不允许越俎代庖,行僭越之事。
“九院监役,炼气二重,看似风光,但在玉袖派,却也不过堪堪称得上『人材』二字,何况是我这把老骨头?
“是以有些事情,即便你来求教老夫,也是毫无意义。
“你天赋不错,苦熬七八载,或许会有得道契机,劝你莫要自误,更莫要牵连於我。”
王贵安將篆刻著“上阳晏氏”的令牌丟至案上,语气已儘是疏离以及冷淡。
“吾言尽矣,汝退下吧!”
……
第七章 炼气二重堪称材
同类推荐:
娇门吟(H)、
武道从练刀开始、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逆战苍穹、
不朽灵魂、
仙绝恋、
逆凡之巅、
双穴少女和她的触手男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