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那顿炒饼引发的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
但隨著开机那股新鲜劲儿一过,日子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累,就是单纯的熬。
连著熬了五天,原本窗明几净的公寓里,红牛罐子堆成了山,那个精致的“中產阶级客厅”,现在闻著全是男人的汗味。
朱婭文这会儿已经没个人样了。
他身上那套租来的西装皱皱巴巴的,整个人呈“葛优躺”的姿势瘫在钢琴椅上,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琴键,不用演,那眼神就已经瞎得透透的了。
杨蜜也没好到哪去。
她毫无形象地顺著沙发滑到了地板上,两条腿隨意地耷拉著,整个人软得跟只没了骨头的液体猫似的。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朱婭文在那边有气无力地哼哼,“我看她是胶水做的,粘地上扣都扣不下来。”
“卡。”
陈安手里捏著剧本,刚想习惯性地喊“再保一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窗外那个要把人晒禿嚕皮的日头,又看了看屋里这几个跟霜打茄子似的兄弟。
心里突然就冒出个念头:
“妈的,我都重生了,手里捏著王炸,何必搞得这么累?跟个生產队的驴似的。”
既然是为了弥补遗憾,那就得开心点。
“行了。”
陈安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啪乱响。
“这条过了。大家都辛苦了,各回各家,洗洗睡吧。”
屋里安静了三秒。
紧接著——
“芜湖~~~~!!!”
朱婭文猛地从钢琴凳上弹射起步,一把扯掉那条领带狠狠摔在沙发上,原地蹦了三尺高:
“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老陈!你终於当个人了!”
地上的杨蜜也“活”了过来,她费劲地撑起身子,衝著陈安翻了个极其生动的白眼:
“陈安,以后谁要再说你是才子,我跟谁急。你就是个周扒皮!半夜鸡叫都没你勤快!”
“哟?”
陈安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凑过去,作势要拿剧本:
“听这话的意思是还有劲儿骂人?那看来还没累透,要不咱们把刚才那场再磨两遍?”
“別別別!哥!你是我亲哥!”
杨蜜嚇得一激灵,抓起包就往门口窜,那动作敏捷得跟练过轻功似的,“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现在就消失!立刻!马上!”
看著这俩人逃命似的背影,陈安乐了。
这才是青春嘛,鲜活,躁动,而不是死气沉沉的片场机器。
……
收拾完器材,让朱婭文回了宿舍,陈安拎著脸盆,拽上还在那心疼房租的张林,直奔学校后身的大澡堂子。
这一进池子,感觉灵魂都升华了。
四十度的热水把全身裹住,陈安拿条湿毛巾往脸上一盖,热气顺著毛孔往里钻,他忍不住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哎……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老陈……”
旁边的张林可没这么愜意。
他把毛巾拧成麻花,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凑到陈安耳边,“今晚……就是今晚了吧?咱们那钱……”
那是两千块啊,还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生活费。
“把心放肚子里。”
陈安把脸上的热毛巾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看著天花板,“多大点事儿啊。贏了会所嫩模,输了下地干活。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你大爷的,那是我的饭钱!”张林气得拿水泼他。
澡堂子里水汽氤氳,人声鼎沸。
这就是北电男生的情报中心,谁接了戏,谁被骂了,都在这一池子水里泡著。
陈安闭著眼,听著周围杂七杂八的閒聊。
隔壁池子里,几个文学系的哥们儿正在侃大山。
“哎,听说了吗?张亿谋那个《十面埋伏》定档七月了。听说首映礼搞得特大,还在工体办演唱会,门票都炒到两千一张了。”
“真的假的?两千?够我吃半年食堂了。这就是国师的排面啊,咱们什么时候能混上这待遇?”
“拉倒吧,先想想毕业怎么不失业吧。”
听著这些话,陈安在毛巾底下动了动耳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2004年的电影圈,疯狂且野蛮,大鱷们正在跑马圈地,而他们这些小虾米还在为两千块钱发愁。
这种反差,倒也挺有意思。
“哎,老陈,你看那边。”
张林突然碰了碰陈安的胳膊,下巴往淋浴区努了努,“那不是高职配音班的黄博吗?”
陈安掀开毛巾瞄了一眼。
透过层层水雾,一个长相极其“抽象”的男人正哼著歌在搓背,那动作大开大合,透著股没心没肺的喜感。
那张脸,哪怕是在全是帅哥的北电,也绝对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存在。
“听说他最近混得不错啊。”张林八卦道,“管虎导演那个《生存之民工》,好像真让他试上戏了。你说这世道,咱们这帮学正统表演的还没戏拍,他这种野路子倒是先开张了。”
“那是因为人家那张脸就长得像民工,这叫老天爷赏饭吃,你羡慕不来。”
陈安眯了眯眼,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调音师》后面缺个邻居的角色,原本剧本里是这几天为了省钱刪了。
但既然要在细节上超越原版,这个角色还得加回来。
让这位未来的五十亿影帝来给自己客串个配角……这买卖划算。
现在上去搭訕太刻意,等钱到位了,买两条好烟,直接去配音班宿舍堵人,那才叫诚意。
……
从澡堂出来,两人隨便对付了两口路边摊。
回到306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整个楼道里躁动不安,各个宿舍都在传出球赛解说和骂娘的声音。
欧冠决赛。
陈安没像其他男生那样围在电视机前嘶吼。
他是真累了,也是真不想装那个样子。
爬上铺,被子一蒙,睡觉。
下铺,张林搬了个小板凳死守著那台破电视,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那紧张劲儿,比他自己高考还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
“臥槽……”
张林突然压抑著嗓子叫了一声,那声音都在抖。
紧接著,楼道里爆发出一阵那种撕心裂肺的哀嚎。
“波尔图?!怎么又是波尔图?!”
“我的五百块啊!摩纳哥你们是来梦游的吗?”
被窝里,陈安翻了个身,嘴角无声地勾了一下。
第一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林那边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会儿吸凉气,一会儿拍大腿。
直到最后一声哨响。
3比0。
整个北电男生宿舍楼仿佛炸了营,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
而306宿舍里,却静得只能听见张林那粗重的喘息声。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抬头看向那个裹成一团的上铺,手抖得像帕金森,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老……老陈?三……三比零?”
被窝动了动。
一只手伸出来,懒洋洋地挥了挥,像是赶苍蝇一样。
“喊魂呢?关灯。”
陈安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透著股一切尽在掌握的慵懒。
“明儿早起叫我。去中关村。”
“咱那破dv该退役了,给剧组换个索尼的高清机。不然杨蜜那丫头又要抱怨把她拍丑了。”
听到这话,张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咧著嘴,傻乐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一夜,陈安睡得特別踏实。
没什么惊天动地,就是单纯的——
有钱了,这戏,能接著唱下去了。
第7章 第一桶金【新书求票票投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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