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恍然。
    难怪莱恩喜欢坐在艾丽莎酒馆的阴影处；难怪莱恩喜欢晦气的『死灵者的骸骨』这款酒，原来悄然间成为死灵法师。
    死灵法师的法师之手有这么强的毒素效果？
    他怎么没听说过？
    弗雷喘著疲惫的粗气，默默望著莱恩翻找魔族敌人的两半尸体。
    “三身族？”
    莱恩瞧著魔族尸体给出答案，单看外貌，他的长相与混杂著野蛮人血脉的兽人相似，但他没有心、没有脑子，不是骂人，是写实。
    三身族有三个身子，共用一个心、一个脑子，通常会有两具无脑、无心的身体在外活动，有脑、有心的身体躲在藏身地，幕后操控一切。
    莱恩確认没招惹过三身族，因为破解悼亡之絮的毒素，被盯上？
    继续翻找。
    莱恩从他左半边身体的肚皮找到一个肉色皮袋，一把扯下，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用魔族文字记录的法术捲轴——1级死灵法术。
    法术名字、构建死灵元素的方式、魔族咒语，莱恩都看不懂，这些是进阶的魔族语言，他目前的魔族文字储备不足以辨认。
    但莱恩知道，这道法术是好东西。
    魔族位面的死灵法术全面强过雷吟大陆的死灵法术；雷吟大陆的元素法术与魔族位面不相上下。
    折好揣进裤兜里。
    剩下的东西很奇怪，形状是木偶的凹陷右手掌，但大拇指、食指却亮著微弱的红光。
    莱恩神色一震。
    从兜里掏出两枚不知作用的白玉骨头，把它们嵌进木偶的凹陷右手掌里，严丝合缝，微弱的红光消失……
    三身族盯上他的原因与白玉骨头有关係！
    木偶右手掌像是白玉骨头的血肉，骨头是筋骨，当骨头在附近的时候，会亮起微弱的红光，起到『罗盘搜索』的作用，难怪他会被三身族精准定位，一切都与木偶右手掌有关係！
    小心收好，能让魔族覬覦的东西，大概率不凡！
    莱恩不会傻到拿去换钱。
    “莱恩。”弗雷依在乾麵包店的棕木吧檯下，摁著大剑，问向莱恩，“为什么？”
    莱恩意识到。
    这是一个让弗雷主动说出成为圣骑士的好时机，他添油加醋的卖一下惨，弗雷大概率会主动说出他成为圣骑士的方式。
    念头仅在心中呈现一秒。
    莱恩心中断然否定。
    他挨著弗雷倚在棕木的吧檯下，灵魂球效果消失，最难熬的死灵状態度过，轻舒一口气，反问：“你知道北部阿尔斯山脉离卡萨诺有多远吗？”
    弗雷摇头。
    莱恩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开始讲述他从阿尔斯山脉来到卡萨诺的原因与过程。
    “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小时候，他们为让我成为职业者，去小镇老牧师的家里下跪祈求他收我为学徒，我六岁就跟著他学牧师，直到九岁，老牧师確认我没有天赋，把我赶出教堂。”
    “后来，我父母又拿出全部积蓄，送我去学战士、猎人，倒不是非这个两个职业不可，因为矿山小镇和周边小镇，只有这两种职业者，我比谁都吃苦，我比所有孩子学东西都快，別人一天练一百次剑，我就练一千次、两千次，除去吃饭睡觉，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练剑，我只想靠自己成为职业者，但我的两位战士、猎人老师说，我这辈子也不能成为职业者。”
    “我不甘心，草药商人说卡萨诺正在重建，这里有雷吟大陆各地的强大职业者，我意识到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说服父母，在我离开的前晚，我听到他们说：明天和我分別，將是他们最后一次见我，因为阿尔斯山脉与雷吟大陆的距离实在太遥远……”
    弗雷被莱恩的平静讲述打动，心生惻隱之心，莱恩看他一眼说：“不要怜悯我，如果我想赚取你的眼泪，就不会面无表情的讲述，而是声情並茂的狠狠赚你的眼泪。”
    弗雷轻笑一声，示意莱恩继续。
    莱恩继续平静的说：“起初，我蹭著草药商人的马车，但他去到第一座城市，就选择乘坐大型传送阵离开，我不是职业者，如果乘坐大型传送阵，会在传送阵启动的瞬间撕成肉沫，当然，我也出不起高昂的传送阵费用。”
    雷吟大陆的传送阵本来遍布每一座小镇，但百年前被魔族摧毁的七七八八，目前的传送阵重建进度刚刚普及大部分城市，还没轮到小镇。
    “后来，我凭藉我的草药学知识，加入一个冒险者小队——其实就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傢伙，凑在一起，做梦去卡萨诺发大財。”莱恩继续回忆过去那段回忆，“第七天，我们遇到一支长牙兔魔兽族群，体型跟鹿角魔兽似的，十九人只剩八人，我们八人逃进一片原始森林里躲避，我却跟他们走散，等我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变成一堆腐烂的骸骨，只能通过一旁的布片辨认出是谁。”
    莱恩说的很平静，关於一个人怎么存活下来的，他一笔带过，但弗雷知道，这里面一定是充满生与死的抉择、勇气与懦弱的选择。
    “最后，我渴了喝露水，饿了吃果子，一路走出原始森林，踏入德萨王国境內。”
    弗雷一怔，琢磨著莱恩平静的话，惊讶喊出声：“你竟然能横穿『曙光森林』？！”
    莱恩平静点头。
    弗雷瞪大眼珠子：“奇蹟！神跡！你才是被幸运女神庇护的傢伙，以你的垃圾实力，竟然能横穿曙光森林？！”
    曙光森林南起德萨王国，北连雷吟大陆阿尔斯王国，是大陆最大的原始森林，连通雷吟大陆南北，魔兽、潜藏的魔族、亡命徒等数不尽数，最危险的还是森林里密不透风的树冠下，你不知道藏著什么样的毒虫、毒瘴，危险度拉满，两百年前，还有传奇职业者横穿失败，葬送在曙光森林的战绩！
    莱恩坦白说：“也不算横穿，我走的是其他职业者趟出来的一条路。”
    雷吟大陆作死的傢伙数不尽数，某些酷爱追求刺激的傢伙一直把横穿曙光森林当做最大挑战，近百年，確实有不少职业者挑战成功，但都是准备完善、实力强大、拉帮结伙，反观莱恩，误入曙光森林，独身一人闯出来。
    说出去谁信呢？
    吟游诗人也编不出这么荒诞的故事！
    “你用时多久？”弗雷好奇问。
    莱恩意识到话题已经偏离，回道：“5个月。”
    然后把话题纠正：“你应该知道没有最简单的战士职业者天赋意味什么，说明我不能成为任何一个职业者，我不甘心，我从阿尔斯山脉来到卡萨诺，不是想当一辈子劳工，我搬进种族之家第一天，就写信告诉我父母，我一定会在卡萨诺买房子把他们接过来，我不想攒一辈子钱也买不起一套新城区的最便宜的房子，连卡萨诺外面最垃圾的鹿角魔兽都能一脚把我踹死，我不甘心，弗雷。”
    “所以你通过石髓、死灵的骸骨，接触到死灵元素，成为一名死灵法师？”弗雷当然不知道灵魂球的存在，但莱恩收集灵魂球的材料，都是跟他一起，隨便一想，也能猜出个大概。
    灵魂球这种危险东西，少一个人知道，对莱恩和弗雷都好，他默认点头。
    弗雷蹙眉，又问：“死灵元素影响你的精神，你想用圣光抵消？”
    莱恩又一次点头。
    弗雷总算明白莱恩为什么缠著他问成为圣骑士的方式，因为莱恩肯定没有圣庭职业者天赋，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严格来讲，弗雷是兽人，圣光只接受纯血人族、精灵接引，他也没有成为圣骑士的天赋。
    恢復差不多。
    弗雷站起身，伸出手，把莱恩从地上拉起来，扛起大剑，拍拍莱恩肩膀：“你早该告诉我，我厌恶死灵法师，但你是我的朋友。”
    他又蹙眉问：“莱恩，你確定死灵和圣光能共存？这真的会死人！”
    莱恩坚定道：“我寧愿死在尝试的途中，也不愿日后被鹿角魔兽一脚踹死。”
    弗雷见状不在劝。
    他能感同身受。
    曾经，他也寧愿死在成为职业者的途中，也不想当一个无用的下等混血兽人。
    “莱恩，我成为圣骑士的方法教给你是害你，而且你也很难復刻，你会遭到圣庭通缉，但我回到卡萨诺会教给你，反正你已经成为死灵法师，没有我教你的圣骑士，也会遭到圣庭通缉。”弗雷打趣道，破掉两人间严肃的气氛。
    他又想起什么，板著脸说：“但我有条件！”
    “我答应！”莱恩完全没想到弗雷会同意，不管难不难復刻，先去尝试，不尝试永远无法復刻。
    弗雷：“你以后不准学把尸体契约为死灵奴僕的法术。”
    莱恩：“为什么？”
    弗雷嘆息一声，幽幽道：“以咱俩的运气，我担心你刚学会把尸体契约成死灵奴僕的法术，我马上就会死——说实话莱恩，以前我不怕死，但我现在有点畏惧死亡……”
    莱恩：……
    ……
    ……
    “莱恩！弗雷！”
    远处，杰森和丽婭他们极速赶来，他们一群人身上都带著伤，包括最强的丽婭，左肩膀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刚经歷完一场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