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真蹲在厨房角落里,一动不动。
灶台上的火已经灭了,锅里的残羹剩饭散发著一股酸餿味。帮厨的伙计们都走了,只剩他和马六那个伙计。那伙计蹲在门口,耳朵贴著门板,听著外面的动静。
“老林哥,”他压低声音,“外面人没散。”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著。三十五个人,守著一个庄子。正门有人,后门有人,连墙头上都站著人。硬闯肯定不行,等天黑也未必有机会——他们晚上不睡觉,轮班守著,从不断人。
那伙计回过头,脸都白了。“老林哥,要不……咱们从后墙翻出去?”
林九真摇了摇头。“后墙外头是空地,一出去就被看见。”
那伙计急了。“那怎么办?”
林九真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看著那些锅碗瓢盆。灶台上有一坛醋,一坛酱油,一坛盐,还有半罈子黄酒。他拿起那坛黄酒,闻了闻——很冲,是那种劣质的烈酒,烧喉咙的那种。
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伙计,”他开口,“这庄子里的水,从哪儿来?”
伙计愣了一下。“后院有口井。”
“除了井呢?”
伙计想了想。“厨房里还有几口大缸,每天挑满了放著。”
林九真走到那几口水缸边,掀开盖子看了看。水很清,是早上新挑的。他回头看了看灶台上的调料,又看了看那坛黄酒。
“伙计,帮个忙。”
半个时辰后,厨房里飘出一股浓烈的药味。
林九真把那些调料和黄酒混在一起,又加了从身上翻出的几味药材——黄连粉、大黄末,还有一些路上采的野草。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煮出来是一锅黑乎乎的汤水,闻著又酸又苦又辣,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那伙计捂著鼻子,眼泪都下来了。“老林哥,这什么东西?”
林九真没理他。他把那锅汤水倒进水缸里,搅了搅,又倒进另一口缸里。然后他把那坛剩下的黄酒也倒了进去,又撒了一大把盐。
“老林哥,你这是……”
“让他们拉肚子。”林九真说。
伙计愣住了。“啊?”
林九真没解释。他把灶台收拾乾净,把那些用过的碗碟藏好,然后拉著伙计蹲回角落里。
“等。”他说。
午时,开饭了。
厨房里又忙活起来。厨子们把饭菜端出去,又把水缸里的水拿去煮茶、做饭。林九真蹲在角落里,看著那些人把水一桶一桶地提走,手心全是汗。
半个时辰后,外面传来第一声喊。
“哎哟,肚子疼……”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个庄子都乱了起来。有人在骂厨子,有人在找茅房,有人蹲在地上起不来。
那伙计从门缝里往外看,眼睛都亮了。“老林哥,您这法子真管用!”
林九真没动。他还在等。
等那些人彻底乱了,等守门的也撑不住了,等墙头上的人蹲下来捂著肚子的时候——
“走。”
他拉著伙计,从厨房后门溜出去。后墙边果然蹲著两个人,捂著肚子,脸都绿了。他们从旁边绕过去,翻过墙头,跳进外面的草丛里。
身后,庄子里还在乱。
他们没回头,拼命往前跑。
跑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一条小河。
河边停著一条小船,是马六提前备好的。伙计跳上去,拿起船篙,回头看林九真。
林九真没有动。他站在岸边,望著柳庄的方向。
庄子里火光冲天,喊声震天。有人在喊“走水了”,有人在喊“抓人”,有人在喊“船没了”。他听见马六的声音,在喊“沉船”,听见刀剑相撞的声音,听见惨叫声。
“老林哥!”伙计在喊他。
林九真跳上船。
小船滑进河道,钻进芦苇盪里。
身后,火光越来越远。
回到岛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清荷站在岸边,看见他的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她跑过来,踩著水花,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林郎中……”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可忍著没哭。
林九真看著她。“我回来了。”
沈清荷点了点头,鬆开他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回来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芦苇。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转身,往岛上走。
李进忠和阿福坐在木屋门口,身上缠著新布条,脸色苍白,可眼睛是亮的。马六蹲在旁边,脸上有道血痕,正咧著嘴笑。
“林郎中,您这招真绝。那些人全趴下了,咱们沉了他们的船,砍翻了七八个,剩下的全跑了。”
林九真看著他。“死了几个?”
马六愣了一下。“咱这边死了两个,伤了五个。”
林九真沉默了一会儿。“埋了吗?”
“埋了。在岛东头,立了碑。”
林九真点了点头。
他走进木屋,在墙角坐下,靠著墙,闭上眼睛。
外面,天黑了。
沈清荷端著粥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郎中,吃点东西。”
林九真睁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熬了很久,米粒都化开了。
“沈姑娘。”他忽然开口。
沈清荷看著他。“嗯?”
“你爹的事,我会想办法。”
沈清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
林九真看著她。“你不怕吗?”
沈清荷想了想。“怕。可您在,我就不怕。”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沈清荷坐在旁边,看著他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夜里,林九真没有睡。
他坐在门口,望著湖面。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水面银白一片。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哭。
李进忠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奉御,想什么呢?”
林九真沉默了一会儿。
“想下一步怎么办。”
李进忠点了点头。“那些人跑了,可他们还会回来。”
“我知道。”
李进忠看著他。“您有主意了?”
林九真摇了摇头。
李进忠笑了笑。“那就等。等黑七的人来,等郑芝龙的人来,等沈万霖自己脱身。”
林九真看著他。“你就不怕等不到?”
李进忠想了想。“怕。可咱家信您。”
林九真没有说话。
李进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林奉御,您救了那么多人,也该让人救救您了。”
他转身进了屋。
林九真坐在门口,望著那片银白的湖面,很久很久。
他摸了摸怀里。香囊不在了,给了沈清荷。可那里还有一样东西——刘采女的簪子。
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月光下,簪子泛著暗淡的光。他想起刘采女,想起她最后那句话。“好人一生平安。”
好人。
他把簪子收回去,站起身,走进屋里。
明天,还要想办法。
第九十七章 柳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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