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开发区管委会的会议室里,中央空调的风带著纸张的油墨味。开发区主任张启明把评估报告往桌上一拍,红色的印章在“3.8亿元”字样上格外醒目:“谁能想到,一个种菜的基地,拆迁赔偿款能赶上半栋写字楼?”
副主任推了推眼镜,指尖划过报告里的“外贸创匯企业”字样:“关键是它有二十年合同,刚执行两年,剩下十八年的预期收益得算进去。而且人家的智能温室是荷兰进口的设备,光那套物联网监测系统,折旧后还值两千多万。”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翻页这本厚达五十页的评估报告。张启明翻到“欧洲订单明细”那页,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客户名称:德国的有机超市、法国的米其林餐厅、义大利的生鲜电商……每年稳定的600万欧元外匯收入,被红笔圈了三次。
“这不是普通的菜地。”张启明揉了揉眉心,想起昨天在智能温室里的见闻——穿著白大褂的技术员盯著屏幕,实时调整湿度和光照;冷链车直接开进大棚,刚摘下的生菜经过检测就打包装船;墙上的电子屏滚动著“农残检测零超標”的欧盟认证证书。“它是带著『国际范儿』的產业链,拆了要赔的不光是地,是人家十八年的生意。”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最终定下“尊重合同、保障收益”的原则。散会前,张启明特意嘱咐秘书:“明天给老刘打电话,就说赔偿款按评估价走,额外再爭取两个政策——优先给合作社农户安排开发区的工作岗位,交易中心建成后,给『绿源』留最好的展位。”
第二天清晨,老刘正在智能温室里检查传感器,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看到“开发区张主任”的名字时,他的手指顿了两秒才划开接听键,露水顺著袖口滴进泥土里。
“老刘,恭喜啊。”张启明的声音带著笑意,“评估报告出来了,3.8亿,你看啥时候有空来签合同?”
老刘握著手机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传感器从指间滑落,在生菜叶上砸出个小坑。他蹲下身捡传感器时,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泥土里发颤——这数字比当年房地產公司的市值还高,可心里的感觉却和那时完全不同。
“张主任,我……我能先看看评估报告吗?”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像被露水打湿的琴弦。
“上午让秘书给你送过去。”张启明顿了顿,“老刘,我知道你当年的事。这次不一样,钱是乾净的补偿款,带著国家给的政策温度,你放心拿。”
掛了电话,老刘在生菜地里站了很久。阳光穿过温室的玻璃顶,在菜叶上织出金色的网,那些自动旋转的喷灌臂还在工作,水珠落在叶尖,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刚承包这片荒地时,这里还是片长满野草的滩涂,他和刘佳佳带著农户们一杴一杴地翻土,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
“刘叔,啥好事啊?”小孙推著装满有机肥的推车走过,见他站著发呆,笑著问,“看您脸都红了,跟当年中了地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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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要被征了。”老刘的声音很轻,像怕惊著菜苗,“赔偿款……3.8亿。”
小孙手里的推车猛地一晃,有机肥撒了一地:“三……三个亿?!”他挠了挠头,忽然蹲下身抓起一把土,“这土可真值钱,比黄金还金贵!”
老刘没笑,只是弯腰帮著捡散落的肥料。“这钱不是土换来的,是这些年的辛苦换来的。”他指著温室角落的陈列架——上面摆著歷年的有机认证证书、欧盟客户的感谢信、农户们的工资条,“你看这些,少一样,这地就值不了这么多。”
中午,刘佳佳从镇上买菜回来,看到桌上的评估报告,手一抖,塑胶袋里的鸡蛋碎了两个。“真……真要拆啊?”她翻到“预期收益测算表”,手指在“十八年”那栏停了很久,“这十八年的收成,他们都算进去了?”
“算进去了。”老刘给她倒了杯温水,“张主任说,咱是外贸企业,得按国际標准赔。”
“那农户们咋办?”刘佳佳的声音有点发颤,“老王的儿子下个月就要结婚,就等著大棚的分红当彩礼;老李的药费,每个月都从工资里扣……”
“开发区答应了,优先安排他们去交易中心上班,工资不低於现在。”老刘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而且补偿款里,有一部分是给农户的安置费,按工龄算,老员工能拿不少。”
话虽如此,晚饭时,老刘还是召集了合作社的核心农户。智能温室的办公室里,十几个人围著长桌坐,张启明派来的秘书正在讲解补偿方案,投影仪上的数字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我不要钱,我就要种菜。”最年长的老李突然开口,他的手在膝盖上搓著,“这地我种了八年,哪棵菜苗啥时候浇水,我比我孙子的生日都清楚。”
“李叔,交易中心有恆温大棚,比这还先进。”老刘递给他一杯热茶,“到时候您当技术顾问,带年轻人种菜,不比现在轻鬆?”
老李没接话,只是望著窗外的菜地。月光洒在菜苗上,像铺了层霜,他忽然想起春天时,这些菜苗刚冒尖的样子,嫩得能掐出水。
散会后,老刘独自留在办公室,翻看著评估报告的最后一页——补偿款的分配明细:农户安置费8000万,设备折旧补偿5000万,十八年预期收益2.5亿。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像他这些年记的帐本,一分一厘都浸著汗水。
手机响了,是铁蛋发来的视频。纽约的深夜,儿子刚结束基金的实习,脸上还带著疲惫:“爸,我听说地要被征了?別为钱的事操心,我这边快能独立操盘了,以后不用您和妈受累。”
老刘看著屏幕里的儿子,忽然笑了:“爸不累。这钱不是给我的,是给土地的。它跟了我十年,该得的回报,一分都不能少。”
掛了视频,老刘走到温室里。月光下,菜苗安静地立在泥土里,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他想起王財富说过的“资產估值”,现在才明白,土地的价值从来不止在面积和位置,更在你为它付出的时间、心血和感情——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才是最值钱的“预期收益”。
第二天去管委会签合同时,老刘在补充条款里加了一条:“交易中心需设立『绿源农技工作室』,用於培育本地蔬菜品种,由合作社原技术团队负责运营。”张启明看了笑著说:“老刘还是放不下种地啊。”
“不是放不下,是不能忘。”老刘在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土地上扎下了根,“钱再多,也不如亲手种出的菜实在。”
走出管委会大楼时,阳光正好。老刘抬头望著远处的塔吊,它们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像在编织一个新的城市。而他知道,无论城市怎么变,那个农技工作室会一直在,就像他心里的“半城”,从来不是指多大的地盘,而是对土地的那份踏实和敬畏——这才是比3.8亿更重要的財富,是任谁也拆不走的根基。
第28章 拆迁评估单上的土地分量与十八年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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