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楼內部空间极大，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几乎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放著各种材质的玉简、兽皮卷和线装古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肃穆和知识的厚重感。
    负责管理功法选择的执事，是一位头髮花白、面容古板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后闭目养神。
    金毅走到桌前，恭敬行礼：“执事大人，弟子金毅，已突破练气四层，特来领取功法。”
    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金毅身上扫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显然也知道了金毅突破的消息，但並未多言，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一点，几枚散发著淡淡光芒的玉简凭空浮现，悬浮在金毅面前。
    “练气四层，按族规，可选一门功法。”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平淡，“这几门，皆是族中基础功法中的上乘之选。”
    “你本是无灵根之身，只是凭俗世武学踏足先天武道形成的先天武体，这可以算是最低劣的后天灵体，所以五行兼备，並无高下之分，五行属性功法皆可修行……”
    “《青木诀》，中正平和，生机绵长，利於滋养经脉，打牢根基；《锐金诀》，锋芒毕露，攻伐凌厉，威力不俗；《厚土诀》，沉稳厚重，防御出眾，灵力浑厚持久。”
    ……选一门吧。”
    玉简上流光溢彩，显然都记载著不俗的传承。
    任何一门，对於刚突破练气中期的子弟来说，都是极好的选择，足以支撑到练气后期。
    然而，金毅的目光只是在这几枚诱人的玉简上快速掠过，並未多做停留。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为难，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执事大人，弟子资质愚钝，侥倖突破，根基虚浮。”
    “这几门功法虽好，但……弟子恐难以驾驭，反而误了修行。”
    “不知……不知是否有那种……能让人气息內敛，不易被察觉的辅助功法？”
    老者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再次审视著金毅，似乎在揣测他的意图。
    隱藏气息的功法？对於一个刚突破、本该意气风发展示实力的年轻人来说，这要求实在有些古怪。
    金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这个要求很突兀，但他別无选择。
    他咬了咬牙，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仅有的两颗下品灵石。
    这是他省吃俭用，甚至冒险去山脉外围采些低级药草才换来的全部积蓄，极其隱蔽地塞到了老者放在桌下的手中。
    “执事大人，弟子……弟子实在惶恐，怕境界不稳，引人笑话。”
    “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金毅的声音带著恳求，姿態放得极低。
    老者枯瘦的手指触碰到那两颗带著体温、灵气温润的下品灵石，动作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掂量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瞥了金毅一眼，那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瞭然，又似乎带著一丝淡淡的怜悯。
    他沉默了几息，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那几枚悬浮的玉简光芒一暗，被他收了回去。
    他枯瘦的手指在桌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按，一枚顏色灰暗、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玉简从桌下机关中缓缓升起，落在金毅面前。
    “《匿气法》。”
    老者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压低了些，“非攻非守，专司隱匿气息，收敛灵力波动。”
    “练成之后，只要不主动全力爆发或被人以高深手段探查，可瞒过同阶甚至略高你一两层境界的修士。”
    “此功法……修行不易，且对战力毫无助益，甚至可能因长期收敛而略微影响灵力运转速度。”
    “你……確定要选它？”
    金毅看著那枚灰扑扑的玉简，心中狂喜！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斩钉截铁：“弟子確定！多谢执事大人成全！”
    老者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金毅可以取走玉简。
    金毅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匿气法》玉简，再次深深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藏书楼，仿佛生怕老者反悔一般。
    回到他那老旧的宅院，金毅立刻將心神沉入玉简之中。
    《匿气法》的修炼法门並不复杂，但极其精妙。
    核心在於通过特定的灵力运转路径和意念控制，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膜”，將自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最大限度地收敛於体內，同时模擬出低境界甚至无修为者的气息状態。
    对於普通修士而言，修炼此法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耐心，因为要时刻分心维持这种收敛状態，確实会影响灵力运转的流畅性。
    但金毅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的修炼根基，本质上並非来自自身灵根对天地灵气的吸纳炼化，而是依赖於霸王龙反哺的那股精纯能量。
    这股能量本身就非常內敛、温和，如同涓涓细流，而非狂暴江河。
    这恰恰为修炼《匿气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金毅盘膝坐下，霸王龙安静地趴伏在他身旁，巨大的头颅搁在粗壮的前肢上，冰冷的竖瞳默默注视著主人。
    金毅按照法诀，尝试引导体內那股属於练气四层的灵力。
    他惊喜地发现，当他的意念试图控制这股灵力按照《匿气法》的路径运转时，霸王龙似乎有所感应。
    它鼻息间呼出的气息，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縈绕在金毅身周。
    在这股暖流的包裹下，金毅感觉自己的意念仿佛变得更加清晰，对灵力的控制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那层无形的“膜”的构建过程，竟出奇地顺利！
    他引导著灵力在几条特定的、细小的经脉中缓缓穿行，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每一次灵力流转，都伴隨著一种微妙的“收缩”感，仿佛將自身的气息向內压缩。
    同时，他需要用意念不断观想自己如同顽石枯木，气息沉寂，生机內敛。
    修炼的过程枯燥而耗费心神。
    金毅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时灵力运转稍有不畅，那层“膜”就会出现波动，他自身的气息便会泄露出一丝。
    每当这时，霸王龙呼出的那股奇异暖流便会微微增强，帮助他稳定心神，抚平灵力的躁动。
    三天！
    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当金毅再次从入定中睁开眼时，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因为突破练气四层而自然散发的那股属於修士的、微弱但清晰可辨的灵力波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那里，气息沉静，如同一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显得“平凡”几分。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体內深处，那股练气四层的灵力依旧存在，只是被一层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著，如同沉睡的火山。
    他立刻衝出內屋，目光投向金家宗祠广场的方向。
    虽然距离很远看不到金榜，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道与家族金榜相连的、无形的“线”，断了！
    几乎就在同时，金榜之上，那个原本停留在练气四层区域、刚刚引起过一阵小骚动的“金毅”二字，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变化，再次引起了金榜附近一些子弟的注意。
    “咦？金毅的名字呢？刚才还在四层这儿呢？”
    有人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消失了？真的不见了！”
    旁边的人確认道，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哈！我就说嘛！肯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强行冲关，根基不稳，境界又跌回去了！或者乾脆就是金榜感应出错了！”
    “没错没错！”
    金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充满了快意，“废物就是废物，就算走了狗屎运蹦躂一下，最后还是得摔回泥坑里！”
    “我看他是没脸再掛在那丟人现眼，自己想办法抹掉了吧？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终於把这个家族的耻辱从金榜上『划掉』了！哈哈！”
    “就是，省得污了大家的眼！”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和嘲讽。
    金毅站在广场外某处角落，风吹拂著他额前的碎发。
    远处隱隱传来的、充满恶意的议论声，此刻听在他耳中，却如同天籟。
    他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笑吧，尽情地笑吧。”
    他眼神锐利如鹰，望向远处那片莽莽苍苍、云雾繚绕的江天山脉深处，“你们眼中的废物，已经斩断了枷锁。”
    “这金家的方寸之地，困不住我了。”
    他转身离开。
    ……
    回到老宅，进了內屋，拍了拍霸王龙那布满坚硬鳞片的巨大头颅，发出沉闷的声响。
    霸王龙低吼一声，站起身来，庞大的身躯几乎顶到屋顶，冰冷的竖瞳中闪烁著野性的光芒，它已经嗅到了山野的气息。
    “伙计，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金毅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决绝，“这江天山脉，就是我们新的猎场！”
    “灵石、灵晶、灵药……我们需要很多很多！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更快地变强！”
    他迅速收拾好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装著他如今全部的身家，虽然这些只是掩人耳目，更重要的东西，他都藏在隨身空间之中。
    最后，他珍而重之地將那枚记载著《匿气法》的灰暗玉简贴身藏好。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金毅带著一身沉寂如渊的平凡气息，领著那头散发著原始凶悍气息的巨兽，踏著清晨尚未完全消散的露水，头也不回地朝著那危机四伏却又蕴藏著无限可能的江天山脉深处走去。
    老宅在他身后，很快被茂密的林木遮挡，消失不见。
    前方，是未知的险途，也是通往力量与未来的唯一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