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首领的脚步慢下来。
    他抬起手，身后四个人同时停住。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
    空气还是那个空气，林子还是那个林子，那群鹿还在河边喝水。
    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们。
    “首领，我们还不散开吗？”身旁的亲信问。
    “那个丫头估计要出手了。”眼见首领没有回答，他又继续追问。
    但这两句话对首领来说就像苍蝇一样，嗡嗡的，让人没法静下心来思考。
    “散开。”
    他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四个人默契地散开，各自找了位置藏起来。
    有的躲在树后，有的趴在草丛里。
    有的拿著长矛，有的拿著弓箭。
    这是他们惯用的狩猎方式，包围，然后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高个首领自己匍匐前进，爬进一片灌木丛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他很想快点找到那份不安的来源，但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绿色。
    周围渐渐地安静下来。
    风停了。
    虫鸣也停了。
    连那群鹿都抬起头，警惕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
    咻。
    一支箭从林子深处飞出，破空声尖锐而致命。
    下一秒。
    咚。
    扎在一只巨大的北美马鹿身上。
    那只鹿比其他的大得多，肩高超过两米，体重至少半吨，看起来像一辆小汽车。
    箭只是浅浅扎进它的皮肉，不致命，但足够激怒它。
    马鹿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就像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隨后它朝著一个方向衝去，那是鹿群常用的逃跑路线。
    对於五个人来说机会来了。
    “哈！我终於明白你手里为什么会留下那个女孩了！”
    高个首领和那四个亲信几乎同时从藏身处跳出来。
    他们举著长矛，不退反进，向著马鹿的必经之处包围过去。
    只要它进入五个人的包围圈，那么它就会被无数的长矛扎在身上，最后它就会自己慢慢流血而死。
    灰熊，马鹿，这片大地的一切巨兽都无法抵抗这一招。
    马鹿並不知道这一点，它的大脑被疼痛刺激著，本能地远离著那根箭来的方向。
    但对它来说很不幸的是……
    自己跑的，恰好是正对著宋诚的方向。
    宋诚就趴在那儿，枪口原本对著那五个人的方向。
    但当那只马鹿朝他衝过来的时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他瞬间做了一个决定。
    他调转枪口，瞄准那只巨兽的胸膛。
    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马鹿越来越近，地面都在震动。
    它的眼睛通红，嘴角喷著白沫，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二十米。
    马鹿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发现异常。
    宋诚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河谷里炸开。
    马鹿的胸膛爆出一团血雾，前腿一软，巨大的身躯向前栽倒。
    惯性让它又滑行了十几米，最后停在离宋诚不到五米的地方。
    它发出一声无力的嘶吼，然后不动了。
    世界重新归於寂静。
    只有鲜血潺潺流出，在地面上匯成了一池血水。
    ……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远处，林子边缘。
    阿胖和阿岩趴在一丛灌木后面，旁边还有几个半大小子，都是部落里平时被欺负的那些孩子。
    他们亲眼看著那只巨大的马鹿衝出来，亲耳听见那声惊雷，亲眼看见那个小山般的身影轰然倒下。
    阿岩的嘴张开，合不上。
    阿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那几个半大小子，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都在发抖。
    “原来那天的雷鸣，真的是神做的！”
    他们对视一眼，转身就跑，消失在林子里。
    ……
    另一边，阿珍靠在一棵大树后面。
    那支箭是她射的。她躲在暗处观察了很久，算准了那只马鹿的位置，算准了它会被激怒的方向。
    但她没看见宋诚。
    只看见一缕白烟，从一处灌木丛上方缓缓升起。
    然后那五个人的惊呼声，把白烟吹散了。
    “天吶，是那群外来人的惊雷！”
    “这里有那些白色的人！”
    “首领，我们该怎么办！”
    ——
    高个首领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的四个手下已经慌了，有的往后退，有的四处张望，有一个甚至已经握不住长矛。
    “不要怕！”
    高个首领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但他还在强撑。
    “我们等会儿把他找出来！听声音，他只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打气。
    “而且那些白人要过去很久才能召唤雷声！他不可能……”
    他一边说，一边往马鹿的尸体靠近，想看清楚那个伤口。
    话音未落。
    砰——！
    第二枪。
    子弹打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上，泥土飞溅，崩了他一脸。
    他整个人往后一跳，差点摔倒。
    “走！快走！”
    他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
    砰——！
    第三枪。
    子弹打在其中一个小弟身后的土地上。铅块从地上弹起来，划破了那人的小腿。
    那人惨叫一声，低头一看，裤腿上全是血。
    他再也受不了了，扔下长矛，撒腿就跑。
    旁边三个人一看，也跟著跑。
    只剩高个首领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懵。
    他看了看那具巨大的马鹿尸体，看了看那缕还在飘的白烟，又看了看那四个人逃跑的方向。
    然后他也跑了。
    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狼狈。
    ——
    灌木丛里。
    宋诚慢慢站起来，轻轻吹了吹枪口飘出的白烟。
    他看著那五个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具小山般的马鹿尸体。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
    “我不吃鹿肉啊……”
    他把枪收回储物空间，拍了拍身上的土和树叶。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河谷上，照在那具巨大的尸体上，照在那缕终於散尽的白烟上。
    远处，阿珍从树后面走出来。
    她看不见宋诚，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她对著那片灌木丛，深深地弯下腰。
    ——
    更远处，阿胖他们已经跑回了部落的边缘。
    几个半大小子喘著气，爭先恐后地开口。
    “神！真的是神！”
    “那只马鹿，那么大，一眨眼就死了！”
    “那声雷，就是从神那里来的！”
    阿胖站在旁边，没有开口，只是用力点头。
    阿岩，那个黑不溜秋的瘦小伙被他拉到了一旁。
    这是个好机会，他们两个人在此刻溜走也不会被发现。
    阿胖说：
    “走！”
    “我带你去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