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荒星。
    那颗灰褐色的星球，依然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三天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已经在它表面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跡——大地开裂，山体崩塌，到处是焦黑的坑洞和碎裂的岩石。
    但此刻，一切都陷入了死寂。
    只有风，偶尔呼啸而过，捲起漫天的尘埃。
    山洞深处，一片狼藉。
    破碎的战甲碎片散落一地，银白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中泛著微弱的冷光。里衣的碎布条掛在岩壁上，隨著从洞口灌入的微风轻轻飘动。
    凌玥躺在地上。
    她的眼睛睁著，盯著山洞顶部的岩石。那双眼睛曾经冷艷高傲，曾经睥睨一切，但此刻，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
    眼泪无声地流著。
    从眼角滑落，顺著脸颊淌下，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已经流了整整一天的泪。
    但她自己不知道。
    她只是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泪水流淌。
    衣衫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那些肌肤上，有淤青，有抓痕，有凌乱的指印。她不在乎。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为什么……”
    嘴唇微微颤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为什么……”
    一遍又一遍。
    沙哑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情绪。
    “为什么……”
    她的丹田已经碎了。那颗凝聚了她所有天赋、所有骄傲的本源珠，被林洛的世界之力碾成了齏粉。金色的法则碎片四散飞溅，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空气中。
    她的法则没了。
    她的天赋没了。
    她的一切，都没了。
    “为什么……”
    她曾是太初秘境的天才，虚擬宇宙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两百余岁便达到宇宙级九阶巔峰，金法则圆满，还领悟了空间法则的雏形。她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的焦点。
    可现在呢？
    她躺在这个骯脏的山洞里，像一条死狗。
    “为什么……”
    那个豹人奴隶，凭什么？
    那个偏远星系的小家族家主，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她？
    “为什么……”
    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麻木。
    彻骨的麻木。
    时间缓缓流逝。
    洞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暗，又从昏暗变得明亮。
    一天一夜。
    凌玥就这样躺著，一动不动。没有喝水，没有进食，没有移动分毫。只有嘴唇偶尔颤动，重复著那三个字。
    “为什么……”
    她的身体开始脱水，嘴唇乾裂，皮肤失去光泽。但她感觉不到。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就在这时——
    星空中，一道赤红色的光芒骤然撕裂空间。
    那光芒炽热如火，瞬间照亮了整颗荒星。光芒散去，一道身影缓缓降落。
    赤焰王。
    她依然穿著那件赤红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冷艷。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从容，只有焦急和愤怒。
    她的目光扫过荒星表面，掠过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跡，最后落在那座山洞上。
    她感应到了。
    凌玥的气息。
    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赤焰王的心猛地一沉。
    她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山洞口。
    然后，她看见了。
    看见那些破碎的战甲，看见那些散落的碎布，看见地上那一滩滩乾涸的血跡。
    看见那个躺在地上、衣衫不整、浑身狼藉的年轻女子。
    凌玥。
    她的徒弟。
    赤焰王的瞳孔剧烈收缩。
    “玥儿！”
    她衝过去，跪在凌玥身边，颤抖著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还有呼吸。
    还活著。
    赤焰王的心稍微鬆了一瞬，但下一秒，当她看清凌玥身上的痕跡，看清那些淤青、抓痕、凌乱的指印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赤焰王跪在凌玥身边，双手颤抖著，不敢触碰她那满身狼藉的身体。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淤青、那些抓痕、那些凌乱的指印，瞳孔剧烈收缩，脸色惨白如纸。
    “谁……谁干的……”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凌玥没有回答。
    她依然睁著眼，盯著洞顶，眼泪无声地流著。
    “玥儿！”赤焰王抓住她的肩膀，“你说话！告诉师父，是谁！”
    凌玥的嘴唇动了动。
    “林……林洛……”
    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刻骨的恐惧。
    赤焰王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林洛！”她猛地站起身，周身火焰法则疯狂涌动，“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她转身就要衝出山洞。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那只手很瘦，很苍白，还在微微颤抖。
    赤焰王停下脚步，回过头。
    凌玥不知何时撑起了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她的衣角。
    她的眼睛依然空洞，眼泪依然在流，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浮现出一种赤焰王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彻骨的恐惧。
    “师父……”凌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要……不要去找他……”
    赤焰王愣住了。
    “玥儿，你说什么？”
    凌玥抓著她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不要去找林洛……”她重复著，“求求你……不要……”
    赤焰王的眉头紧紧皱起。
    “为什么？他把你害成这样，师父去给你报仇！”
    “不！”凌玥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哭腔，“不要！我怕……我怕听见他的名字……”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林洛……林洛……”她喃喃著这两个字，像念著某种诅咒，“我一听见这两个字，我就害怕……我怕他……我怕看见他……我怕他再来……”
    她抬起头，看著赤焰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师父，求求你，不要去找他……不要让我再见到他……我怕……”
    赤焰王呆呆地看著她。
    看著这个曾经骄傲的徒弟，看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天才，看著她此刻这副崩溃的模样。
    她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
    “玥儿……”她蹲下身，伸手想抱住她。
    凌玥却猛地往后缩，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不要碰我……”她的声音颤抖，“我怕……我什么都怕……”
    赤焰王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凌玥，看著那蜷缩的身体，那颤抖的肩膀，那满是泪痕的脸。
    然后，她看见凌玥的嘴唇动了动。
    “求求你……师父……求求你……”
    一遍又一遍。
    赤焰王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她放下手，轻轻嘆了口气。
    “好。”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无尽的心疼，“师父不去找他。”
    凌玥抬起头，看著她。
    “真……真的？”
    赤焰王点点头。
    “真的。师父答应你。”
    凌玥的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她闭上眼睛，眼泪依然在流，但嘴角，竟然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是笑吗？
    还是解脱？
    赤焰王不知道。
    她只是跪在那里，看著自己的徒弟，心如刀绞。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凌玥脸上的泪痕。
    “玥儿，师父带你回家。”
    凌玥没有回应。
    她已经昏过去了。
    赤焰王抱起她，站起身，走出山洞。
    洞外，灰褐色的天空依然阴沉。
    她抬起头，看著星空。
    那双眼睛里，怒火依然在燃烧。
    但为了徒弟，她忍了。
    至少，表面上忍了。
    “林洛……”她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祈祷，这辈子別再让我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