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曹厂公求见。”
    “让他进来吧。”
    “宣曹厂公覲见。”
    永寿宫外，商决的声音刚落，殿门便缓缓推开，曹化淳躬身垂首，轻步而入。
    他行至殿中，双膝微屈，恭敬行礼，“奴婢曹化淳，参见陛下。”
    朱由检语气平淡，“免礼，怎不见百官来永寿宫朝覲？”
    曹化淳道，“陛下，移宫之事，群臣颇有微词，前內阁首辅韩爌，也有一二恳求伏望陛下准允。”
    朱由检道，“哦？说说看。”
    曹化淳道，“韩爌恳请陛下明示朝覲规制与考察標准，儘快批覆旧臣起復之事，便於推行新年新法。”
    明示朝覲规制与考察標准……
    这是怕自己乱问是吗？
    不过，谁说明確了规制和考察標准，问题就不能变的？
    只要这些官员到了永寿宫，没有內阁的规矩，那他还不是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至於批覆旧臣起復之事，足以看出来韩爌有些著急了。
    朱由检倒也不想吊著韩爌的胃口，更何况，他也听出来曹化淳对这个提议並无异议。
    儘管靠著东林党不守规矩打破朝堂平衡的契机，让曹化淳暂时站在了他这边，但朱由检也没有放鬆警惕。
    这条狗左右逢源，那也是建立在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
    一旦察觉到自己想要用他这把刀对付东林党，有了重掌朝政的可能时，朱由检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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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旦做了，就意味著再也回不了头。
    是以，眼下这个局面，韩爌的提议朱由检只能同意。
    不过，这原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东林党將曹思诚下狱，引得其他朝臣的不满，这就是成功的开始。
    只要东林党掌权后，以其党派的排他性，它就必然会党同伐异。
    看似是他在让权给东林党，实则是以分权之举，分化朝臣，硬生生从一群只顾自身利益，不顾国家危亡的官员里，创造出一批盟友。
    这也是皇帝最天然的优势之一。
    但他此刻没有实权，只有朝臣们爭的你死我活之后，选择把权力分给胜利一方的能力，也就是说，他这个优势只能体现在党爭游戏结束之后的mvp结算界面。
    是以，如何用好这群盟友，还得看朱由检自己的操作。
    “韩爌所请，朕准了，至於朝覲规制与考察標准，曹卿擬定即可，朕都准了。”
    曹化淳隨即躬身，“陛下圣明，如此一来，百官心定，朝覲之事便可顺利移至永寿宫。”
    朱由检道，“既然起復的旧臣皆已踏入京城，那经筵所需官员名单，內阁可有擬定？”
    朝覲之事，对朱由检来说还只是次要。
    毕竟，朝中的这些官员，无论怎么分化，他也得不到实权。
    这帮人精也绝对不会让他拥有实权。
    因为谁都明白，一旦皇帝拥有了实权，第二个魏忠贤顷刻间便会出现在朝堂上。
    所以，最根本的癥结，依旧只在一个人身上。
    英国公张惟贤！
    只要经筵一开，这老傢伙就必须得天天进宫组织朝臣给他讲课。
    到时候，他才有机会下药。
    曹化淳闻言，身子微顿，“启稟陛下，曹思诚下狱之后，內阁便擬了一份经筵名单，只是……那名单里的人，多是內阁举荐的东林旧部，若是让朝中百官知晓，定然又要掀起党爭之风，奴婢不敢擅专，便迟迟未敢呈给陛下。”
    朱由检不禁在心中暗暗发笑。
    什么不敢擅专，分明是怕东林党借著经筵，安插自己的人手，进一步壮大势力，威胁到他的权位。
    要知道，朝中的这些文官，可是一直把宦官不得干政的祖制掛在嘴边。
    他们恨不得直接把司礼监这个执法机构给撤了，最好是让內阁既有参政议政之权，也有批红之权，那当年被朱元璋废除的丞相制，也就等於是再度起復了。
    万历年间，张居正就是靠著冯保与太后，便实行过短暂的丞相制。
    这可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位。
    曹化淳焉能不懂这个道理？
    朱由检道，“嗯，结党营私，万万不可，那就让內阁重新再擬名单，务必儘快办妥！”
    曹化淳躬身应下：“奴婢遵旨。”
    朱由检道，“下去吧。”
    曹化淳道，“奴婢告退。”
    ……
    离开永寿宫后，曹化淳回到了司礼监文书房。
    他安排其余秉笔太监开始擬定朝覲规制与考察標准，因为是在永寿宫朝覲，所以，规矩什么的，都得一切从简。
    那些繁琐的礼节，能省去的就一併省去。
    至於考察標准，曹化淳直接让人从內阁那里搬来了往年京察的资料，一顿复製粘贴。
    他又何尝不明白，所谓的考察標准，也仅仅只是走个过场。
    小皇帝刚即位几个月，对地方根本一概不知，哪里知道什么考察標准，最后还不是问几个问题，草草了事。
    所以，小皇帝愿意闹，他也乐得奉陪，正好也借著这个事，敲打韩爌等人。
    但敲打完，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得审慎。
    这经筵官员的名单，必须得严格把关，决不能让东林一家独大。
    “高公公，內阁这几日可有再提经筵之事？”
    高起潜道，“经筵……哦，前几日，內阁在奏疏中增设了几人入经筵，曹厂公可是要看看那奏疏？”
    曹化淳道，“这几人都是谁？”
    高起潜道，“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文震孟、詹事府左春坊左赞善姚希孟、翰林院侍讲王鐸、南京礼部尚书温体仁。”
    温体仁？
    这个名字倒是熟悉又陌生。
    曹化淳道，“我若记得没错，姚希孟似乎是文震孟的外甥吧？”
    高起潜道，“正是。”
    曹化淳眉头紧皱。
    这文震孟、姚希孟还有王鐸，都是朝中有名的东林党派人士。
    內阁新增的人选，又多了三个东林党人，著实吃相有些难看了。
    “这温体仁可是东林党人？”
    高起潜摇头，“咱家不知，不若让骆指挥调查一番？”
    曹化淳頷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旋即道，“既然有二人出自詹事府，那为何詹事府少詹事周延儒不在此列？”
    “无论是官职，还是学识，相比起文震孟、姚希孟二人，周延儒都略胜一筹，內阁竟然漏了此人？”
    曹化淳敏锐地察觉，周延儒很可能不是东林党人。
    既如此，倒是可以好好运作运作。
    ……